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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啊，咱儿子结婚了，你临走前交代我的事儿，我办了，你放心吧。」
叶国强坐在床边，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嘴里却小声嘟囔开了。
他的声音很小，都没有空调制冷时候的声音大，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的老婆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女方家挺好的，真挺好。有钱，小抒他老丈人是开公司的大老板，丈母娘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说出来那话跟咱们听着都不一样。」
他说着，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要笑，但没有笑出来，又立马耷拉下去：
「俩人对咱儿子那是真没的说，也没仗着家里条件好就给咱儿子气受，这点就挺不容易的了，咱两家条件差的这么大，人家没嫌弃，这就比啥都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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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国强的右手一直手心朝上的摊在大腿上，这时候，他大拇指一弯，在手心里那片玫瑰花瓣上蹭了蹭，但是很轻，像是怕把那花瓣蹭碎了，又像是怕把那点回忆给蹭掉了。
叶国强蹭了蹭花瓣，眼睛还是依旧在看着窗外，一个人自言自语继续说道：
「咱儿子……挺像样的。媳妇找的也好，虽说那姑娘身子骨有点弱，而且好像受过什么刺激，带着点病根儿……但不碍事，孩子挺懂事的，也不耽误过日子，主要是俩孩子是真看对眼了，我也就没啥说的了。不过，就算我说了，估计也不好使。」
他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出来了：
「别看咱儿子打小就听话，但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咱儿子这孩子，平时不声不响的，可一旦心里头有了主意，那主意正着呢。他这辈子要是有事能跟咱们翻脸，那估计就是娶媳妇的事情了。这功夫我要是说个不字，那小子都能瞒着我把婚结了，到时候俩人都有孩子了，我还不知道呢。」
说到这儿，叶国强没继续说下去，好像是在想接下来说什么。
屋里的温度升高了不少，墙上挂着的空调突然嗡的一下，开始工作了，吹得他手里那片花瓣一晃一晃的。
叶国强低头看着那片花瓣，开口说道：
「你还真别不信，那臭小子……真能干出来这事儿。你儿子，你还不了解吗？」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没再接着说什么了，屋子里只剩下空调正在制冷的嗡嗡声。
他的后背慢慢的弯了，在窗外的灯光照射下，看着他那身子骨，居然还有点单薄的感觉。
他低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手心里那片还在随风摆动的花瓣，就这么盯着看，其他的什么都没做。
可突然，噗的一声。
不是笑了，这声音很闷，像是从嘴里硬挤出来的一样。
紧接着，叶国强这张好像天生就有严肃这一款表情的脸，突然嘴角咧开，却不是向上，而是向下，紧接着眼泪噼里啪啦的跟突然下冰雹的似的就砸了下来，顺着鼻尖往下砸。
砸在胳膊上，砸在裤子上，砸在手心的花瓣上。
他终究还是没憋住，哭出声了，但是哭，也没有说像别人一样，连哭带嚎的，又踢又打的，都没有。
他就这么佝偻着，后背一抖一抖的，咧着嘴，发出还没有空调制冷时声音大的呜呜声，任由眼泪往下掉
也就哭了三五分钟，那像是把心里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水分都在这几分钟里给拍出来了。
叶国强抬起左手，狠狠的在脸上抹了一把。
随着他的手扫过，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回了之前的那副严肃的样子。
即使四下无人，他也在遵守着那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规矩。
他闭上了眼，后背重新挺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吸到吸不进去之后，再长长的吐了出来，刚才那点软弱随着二氧化碳一起被吐了出来。
这就是叶国强的性子，要强，太要强了。
哪怕这屋子里就他一个人，哪怕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他刚才流过泪，他也觉得那玩意儿丢人。
悲伤这东西，在他这儿就像是一个密封的玻璃瓶子，日积月累的往里面灌水。
等到哪天灌满了，涨得心口疼，他允许自己漏这么一两分钟的气，哭出来发泄一下，把瓶子里的水往外倒一倒。
但绝对不会把水完全倒乾净，也倒不乾净。
就倒到他觉得心里没那么沉了，瓶子里腾出一点地方了，能喘过气了，他就立马又把瓶子放回去了，哪怕里面还剩九分满的酸楚，也会强迫自己硬生生憋着。
叶国强睁开眼，虽然眼底还红着，但那水光已经被他藏起来了，又恢复成了平日里的那副沉稳的样子。
他又看了一眼手心里被泪水打湿的花瓣，然后用大拇指轻轻的把花瓣上那点湿意抹去，这才慢慢松开手，让花瓣重新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
叶国强突然觉得嗓子眼发苦，得用什么东西压一压。
他下意识就抬手往自己上衣兜里掏，可刚摸到烟盒，手就停住了。
忘了，这屋里不让抽菸。
刻着心里头堵得厉害，不抽颗5烟，他实在找不到别的什么法子能把这股子闷气顺出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那片花瓣，轻轻的用手指把花瓣展平了，然后掏出自己的钱包，把花瓣夹在钱包里那张早就有点泛黄的照片后面了。
照片上是年轻时候的老婆，正笑着看着他。
叶国强看了两眼，把钱包合上，揣回怀里，贴着心口放好，这才起身走到房间门口。
说来也巧了，他刚拉开门，正好赶上叶抒从奶奶那屋里出来，正拎着西装外套往自己房间里走呢。
爷俩打了个照面，叶国强看见叶抒身上湿透了的衬衫，也没说什么，还是叶抒先问了一句：
「爸，你干啥去？」
叶国强头也没回，也没给叶抒留正脸，只是转身边往电梯那边走，边说了一句：
「出去抽颗烟。」
说完，就这么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抒看着自己老爹上电梯，也没多想。
他老爹菸瘾大，一会儿不抽浑身刺挠，这出去抽菸也很正常。
可就是刚才那一瞬间，叶抒总感觉自己老爹给自己的感觉和平时不一样。
但具体那不一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累，想了想，还是不想了，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