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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坐在他旁边，靠窗。
把背包放在腿上。
火车缓缓启动了。
月台向后退去。
京海的高楼在窗外慢慢变矮丶变远，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上。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丶电线杆和灰色的天空。
王皓从背包里掏出一袋鸡爪丶两袋辣条丶一包火腿肠丶一桶泡面和三瓶可乐。
在小桌板上一字排开。
阵仗像是要打一场持久战。
「衍哥，吃不？」
「不了。」
「这鸡爪是虎皮的，可好吃了。」
「嗯。」
王皓撕开包装，开始嗦鸡爪。
嗦得很大声。
很投入。
很幸福。
张衍从背包里拿出那本旧书。
翻开。
书名：《墨子闲诂》。
当然，他看的不是字面上的内容。
书页的空白处，用极细的铅笔线条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草图。
那是暴龙的传动系统优化方案。
他需要在现有图纸的基础上，根据手头材料的特性做三十七处微调。
每一处都关系到整体结构的强度和能量输出效率。
普通人看到那些线条，只会觉得是在乱涂鸦。
但如果拿给秦长风的军工专家看——
大概会当场休克。
因为那些「涂鸦」里，随便拎出一个模块，都足以让现有的军工技术往前跳五十年。
张衍靠着窗户，一边听着火车的铛铛声，一边在书页上修改着参数。
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掠过的风景。
绿色的稻田。
远处的山。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
和他驾驶噬海狂鲨在海底穿越的那个世界完全不同。
但一样安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聂倾城。
「上车了？」
「嗯。坐了，车在开。」
「坐的什么？」
张衍犹豫了一秒。
实话实说。
「硬座。」
那边沉默了五秒。
张衍几乎能感觉到手机屏幕对面的温度在下降。
「你坐硬座。」
「王皓买的票。」
又沉默了三秒。
「张衍。」
「嗯。」
「你名下有三辆车，一架私人直升机的使用权，还有一条能击沉军舰的机械鲨鱼。」
「嗯。」
「你坐硬座。」
「体验生活。」
聂倾城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不是觉得好笑。
是那种——「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笑。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
「好。」
「记得三条消息。」
「记得了。」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
张衍想了想。
「馄饨是韭菜虾仁馅的。你如果想吃，我回来再包。」
那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发了两个字。
「快滚。」
后面跟着一个兔子捂脸的表情包。
张衍把手机收起来。
对面的大叔啃完了烧鸡。
用油乎乎的手擦了一下嘴。
抬头看了张衍一眼。
「小伙子，女朋友啊？」
王皓抢先回答。
「嗯！」
他的嘴里还塞着半个鸡爪，含混不清地说：「他那个女朋——呜！」
张衍一只手精准地把一根火腿肠塞进了他嘴里。
堵得严严实实。
「吃你的。」
王皓瞪大眼睛。
嘴里塞着鸡爪和火腿肠。
鼓成了一个仓鼠。
大叔哈哈笑了起来。
「年轻人，好事啊！」
张衍点了点头。
没再接话。
他重新翻开书。
铅笔在纸面上无声地划过。
一个齿轮的轮廓在空白处成形。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传动轴。
能量导管。
相位装甲的摺叠结构。
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晃着。
窗外的山越来越多。
越来越高。
越来越绿。
城市已经完全消失了。
只剩下天丶山和无尽的原野。
张衍合上书。
看着窗外。
那些山的褶皱里，如果藏一台十二米高的机甲——
谁也看不到。
……
王皓嗦完了第三袋鸡爪。
喝完了第二瓶可乐。
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然后凑过来。
「衍哥。」
「嗯。」
「我跟你说一下我老家的情况啊，你心里有个数。」
张衍点点头。
「我二叔家在柳溪镇，镇子不大，总共也就两千来号人。」王皓比划着名，「不过我们这次不住镇上，住我二叔家——在镇外面一个村子里，叫王家坳。」
「多远？」
「从镇上走路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开车的话，如果有路的话……十几分钟。」
「山多吗？」
「全是山。」王皓叹气，「我小时候在那边住过两年，天天爬山，差点爬吐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
「村子后面有座大山，叫青龙岭，海拔一千多米。」
「再往后面走还有更深的山，据说里面有野猪还有蛇。当地人都不往里面进。」
青龙岭。
张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山里没住的人？」
「那肯定没有，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就剩老人和小孩。山里头更不可能有人——」王皓忽然警觉起来，「衍哥，你不会是想去爬山吧？」
「有这个打算。」
「那山可不好爬，而且没路……」
「不用路。」
王皓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他虽然不知道张衍具体在干什么。
但他隐隐约约知道一件事……
这个室友，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非常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不要追问。
追问了也听不懂。
听懂了可能会害怕。
「行吧。」王皓放弃了，「到了以后你随便逛，我二叔家的人都挺热情的。」
「你堂哥叫什么？」
「王大壮。」
张衍看了他一眼。
「他爸……你二叔呢？」
「王建国。」
「你爸呢？」
「王建军。」
「……」
「怎么了？」
「没什么。」张衍靠回座椅，「就是觉得命名体系很统一。」
王皓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微妙含义。
他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划了两下忽然「咦」了一声。
「衍哥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
标题：【震撼！京海云台山惊现神秘「机械白虎」！游客实拍！流量已破两百万！】
画面有些晃，但可以清楚地看到——
一个银白色的丶巨大的四足机械体，驮着两个人，沿着山脊线高速奔行。
阳光打在它的金属装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评论区炸了。
「假的吧？CG做的？」
「不可能是CG！你看那个光影，实拍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