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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这算什么？捡桃子吗？」
「真是可恶！」
老总们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副总始终没说话，把电文放在桌上，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
等骂声稍微小了一点，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
「都骂完了？」
几个老总面面相觑，讪讪地坐回去。
有人还气不过，小声嘟囔了一句：「骂有什么用，地盘都让人占了。」
副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他们要，那就给他们，给太行军区回电，让部队撤回来。」
几个老总都愣了。
刚才骂得最凶的那个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撤？就这么撤了？副总，那可是中条山！华北的门户！」
副总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让也没办法，人家占着大义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这几个人。
「既然他们要，就给他们，等我们把晋东南的瘟疫压下去，缓过这口气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嘴角那点笑意，让所有人都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有个老总反应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对，先让他们高兴两天。」
其他老总也都若有所思。
副总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水，脸上的笑意淡淡的。
「给太行军区发报吧，让他们把部队撤回来，别跟对方起冲突，中条山的事，以后再说。」
。。。
山城。
「校长，中条山拿下了！」
「哦？这么快？」
校长终于笑了。
「是的，中条山上根本没有多少守军了，据说只剩下一个大队不到一千人，而且听说主力全军覆没后，那些鬼子早就吓破了胆。」
「第14集团军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拿下来了，伤亡极小。」
校长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
「老何这次做的不错。第14集团军本来就是从中条山撤下来的，对那一带地形熟悉，动作快是应该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转向侍从室主任。
「八路那边呢？有没有什么动作？」
「有！说是八路也派了一支队伍过去，想接收中条山，不过他们的动作没我们快，等他们到的时候，我们的旗子已经插上山头了。」
「第14集团军的人拦住了他们，双方对峙了一阵，八路请示了上级之后就撤走了。」
「嗯。」
校长并不意外。
只要他们抢先一步拿下中条山，八路就绝不会顶着制造摩擦，破坏抗战的罪名强行攻上来。
「让所有报刊，发报。」
「现在，马上，加急！」
「是！」
……
没过多久，天还没黑，一篇加急的稿子就已经出来了。
「号外！号外！国军收复中条山！」
「号外！第14集团军击溃日军第21师团！」
「看报看报！中条山大捷！鬼子死伤过万！」
……
报童们背着鼓鼓囊囊的报纸袋子，手里的报纸举得老高，声音一个比一个尖。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掏出一毛钱买了一份。
他站在路边，把报纸展开，目光落在头版那几个大字上。
「中条山大捷——我军击溃日军第21师团，毙敌逾万，收复失地！」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激动。
之前中条山失守的消息传到山城的时候，他砸了一个茶杯。
十几万人马，不到一个月就没了，报纸上天天有人写文章骂，骂得他胸口堵了几个月。
现在好了，打回来了。
而且还干掉了上万鬼子！
「好！打得好！」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旁边几个买报的人也跟着附和。
「第14集团军不愧是铁军！」
「毙敌逾万！好样的！」
「校长英明！党国威武！」
……
茶馆里丶饭馆里丶街边的摊子上，到处都有人在看报，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有人说第14集团军浴血奋战，有人说校长运筹帷幄，有人说这回看鬼子还敢不敢嚣张。
说得唾沫横飞，说得眉飞色舞，说得好几个茶客激动得站起来拍桌子。
一个说书先生，更是大声朗读报文，给那些不识字的人听。
「我军第14集团军于昨日对中条山发起全线反击，将士用命，奋勇冲杀，经数小时激战，一举攻克中条山主峰…
此役毙伤日军第21师团主力逾万人，缴获军械物资无算，残敌向山下溃逃，我军正在追击中…
中条山之收复，实为抗战以来之重大胜利，足证我军战力日强，足以粉碎敌寇任何进犯之企图…
校长闻讯甚慰，特电嘉奖第14集团军全体将士，勉其再接再厉，歼敌致果，光复国土……」
字里行间，没有一个字提到八路。
第21师团是被「国军」击溃的，中条山是被「第14集团军」收复的。
甚至还有几份小报写得更大胆，直接说「第14集团军全歼第21师团主力，击毙敌师团长以下官兵两万余人」。
好像那场仗真的是第14集团军打的，好像那几万鬼子真的是他们杀的。
没有人质疑。
街头巷尾全是叫好声，茶馆里全是拍桌子的声音。
有人提议给第14集团军捐款，有人说要给校长写致敬信，有人说这才是抗战该有的样子。
。。。
八路军总部。
「他娘的，欺人太甚！」
一位老总把报纸狠狠拍到桌子上。
「无耻！太无耻了！」
「抢了中条山还不算，连战功都要抢！」
「第21师团是他们打的？他们拿什么打？拿嘴打？」
「毙敌逾万？」
「他们毙的敌在哪儿呢？中条山的守军，满打满算有一千吗？」
「春秋笔法！这是典型的春秋笔法！」
负责宣传的那个老总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气得手都在抖。
报纸里虽然没有明说是第14集团军全歼的第21师团，可字里行间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这让老总们很愤怒，但又很无力。
你说是你炸死的，人家也没否认，但你说你炸死了八千还是一万？两万还是三万？
这里面可就有的说了。
反正大家都打鬼子了，至于谁打的多，谁打的少，谁是主力，谁是辅助，那就看谁声音大了。
副总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
这一次，连他都生气了。
「沈先生那边…」
「我们怎么跟沈先生交代？」
人家沈先生出飞机，出炸弹，把第21师团和第35师团炸了个底朝天。
结果转眼功劳成别人的了？
或许沈先生不在乎这个虚名，但你他娘的不能把这个虚名给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