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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傅临珩轻叹一声，他知道她能听见。
江挽星觉得这种一个人在黑夜中守护另一个人的感觉很奇特。
在这种奇异的安全感中，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天刚蒙蒙亮，江挽星是被一阵尖锐的警哨声惊醒的。
阿九在门外急促地敲门：“江师姐！快起来！有人打进来了！”
江挽星翻身而起，霜雪自动飞入手中。
她一脚踹开门，清晨的薄雾中，古庙上空盘旋着数十道黑气，傅临珩布置的护山大阵的光芒正在剧烈闪烁。
而更远处，在山道的方向，另一片光芒也在逼近，那是仙门法术的光辉，纯白中带着金色，与魔气的暗沉截然不同。
仙魔两拨人，同时来了。
她正要往前院冲，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她的肩膀。
傅临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衣袍整齐，发髻一丝不乱，眼底连半点刚睡醒的痕迹都没有。
他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冷静，冷静到让她刚才涌上来的那点慌乱瞬间平复了下来。
“不是顾离越本人。是他手下的左护法，带了大约两百人。仙门那边是清微仙门的副掌教亲自带队，人数相当。”
“他们在山门外撞上了？”
“目前还在对峙。”傅临珩松开她的肩膀，向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
“但迟早会发现彼此的目标是同一个地方。到时候是打是和，就不好说了。”
话音刚落，山门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护山大阵最外层的屏障被击碎了，碎片化作万千流光四散飞溅，在黎明的天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而绚烂的弧线。
傅临珩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你留在这里。”他转头看着阿九，“你看好她。”
阿九还没来得及应声，江挽星已经拔出了霜月。
“他们两边都是冲我来的。”
顾离越的人要抓她去威胁傅临珩，仙门的人要把她送回昭华仙门。
她现在躲在哪里都一样，不如出去露面。
傅临珩转头看她，她以为他会说“胡闹”或者“不行”，但他没有。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话。
“挽星，为师现在应该还在仙门中闭关。还有，你头发乱了。”
江挽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摸头发，她刚睡醒，头发确实乱得像个鸡窝。
“来不及梳了。”她说。
傅临珩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看向山门方向。
魔气从他周身缓缓涌出，不是上次那种铺天盖地的威压，而是更加凝练、更加克制的力量。
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所有的锋芒都还收在鞘中，但已经让人感觉到了那股即将爆发的寒意。
“一会儿如果有人叫你跟我划清界限，你打算怎么答？”
“那我就说，师尊的界限就是我的界限。”江挽星一脸坚定。
傅临珩的背脊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
“其实还有另一种办法解决眼下的局面。”
说完他不等江挽星反应，便已改变容貌，化作一道玄光掠向了山门。
江挽星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那道玄光消失的方向，呆楞了半天。
“阿九，我师尊刚才是扮成我小师叔的相貌了吗？”
阿九也不知道顾离越长什么样子，只是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具体说了些什么，因为带着南疆的口音，她听得不太真切。
她心里只反复想着方才那一问一答，她头脑一热说了这句，而傅临珩没有否定她的答案！
【宿主，想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从此你在仙门眼中就是魔修的同党。】
江挽星当然知道，这也意味着她放弃了回头的所有可能，选择站在一个入魔的人身边。
无论傅临珩将来走到哪里，她都会跟着。
“阿九。”
“在！”阿九立刻立正。
江挽星忽然陷入了一阵迷茫：“你们这些跟着师尊入魔的那些仙门弟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他继续问：“他有没有给过你们选择？”
阿九被她问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当然有啊。”
“尊上入魔那天，把所有看到的弟子都叫到一起，说他要离开仙门，愿意跟他走的就走，不愿意的可以留在仙门。”
“那你为什么不留在昭华？”
“我当时是外门杂役，修为低得连入门弟子都不算，留在仙门也只会一直是个普通弟子。”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而且尊上救过我的命。不只是我，裴师兄也是……”
“好多人都欠尊上一命。我们跟他走，不是因为他入了魔，是因为他是他。”
我们跟他走，不是因为他入了魔，是因为他是他。
江挽星忽然笑了一下。
她伸手拍了拍阿九的肩膀，把这个瘦竹竿似的少年拍得往下一沉，然后提剑朝山门方向走去。
“江师姐！尊上让你留在这里！”阿九在她身后追着喊。
“他让我留在这里，没说我不能走到山门后面看着。”江挽星头也不回地说，“你想跟来就跟来。”
阿九犹豫了一息，然后小跑着跟了上来。
山门外的景象比江挽星想象的更加剑拔弩张。
古庙建在山顶，山门前是一片被人工削平的石坪，石坪外侧就是陡峭的山坡。
此刻石坪上站满了人，左边是清一色黑色劲装的魔修，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
想来他就是顾离越手下的左护法。
右边是白袍金纹的仙门修士，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
她手持一根龙头拐杖，周身仙气凛然，正是清微仙门的副掌教柳玄音。
两拨人各占了石坪的一半，中间隔着不到十丈的距离。
既没有打起来，也没有任何一方退让的意思，就这么僵持着。
山风在两拨人之间呼啸而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傅临珩独自一人站在石坪正中间，背对着山门，面朝柳玄音。
他的姿态很随意，双手负在身后，衣袍被山风吹得微微摆动，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柳师叔，”他开口了，语气淡得像是问候早饭吃了没，“三百年不见，您老人家的龙头拐还是这么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