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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宋清闻言微微好奇。
“我也是听阿牛随口提了一嘴。”张翠花老实答道。
一旁的三娘子眼底瞬间亮起几分打趣的笑意。
转头看向她，轻声追问：“翠花，那你跟阿牛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呀？”
这话一出，张翠花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立马羞得低下脑袋，手足都有些局促，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宋清看得莞尔一笑，顺势附和道：“是啊，确实该定下来了。你常年孤身一人过日子，辛苦又孤单，前些日子村里那些闲汉，不还总半夜没事来敲你家门骚扰吗？有个安稳归宿，往后也能有人护着你。”
张翠花垂着头，耳根红得透彻：“他、他说他如今身份尴尬，不敢轻易跟我过明路，怕拖累我。但……但他私下跟我说过，他心里是有我的，一直惦记着我。”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小。
三娘子听得直摇头，语气恳切又通透：“这年头，哪有什么好不好的身份？咱们都是乱世里挣扎活命的穷人，谁也不比谁体面，更谈不上谁拖累谁。”
她顿了顿，望着一脸腼腆的张翠花，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眼底满是过来人的唏嘘：“我还好有个狗蛋，以后也有个依靠。可你不一样，你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再不趁早找个可靠的，老了却连个倚靠都没有。”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张翠花的手背，真心劝道：“阿牛看着不错。表面看着凶了些，但是心地很好。心里又有你，是难得的靠谱人。你们不如早点把婚事定下来，过了明路，往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再生个一男半女，日后苦日子熬到头，身边也有亲人依靠，不至于孤苦无依。”
张翠花静静听着，依旧垂着脑袋，脸颊绯红，一言不发。
过了许久，张翠花才轻轻咬着唇，声音轻得像叹息，慢慢开口：“可是……阿牛说他如今朝不保夕，连自己的前路都定不准，给不了我安稳日子，才一直不敢应下。”
三娘子闻言又是一声深长的叹气：“这世道，又有谁能真正安稳呢？”
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语气沉沉：“我家那口子从前也是最实诚的庄稼人，勤恳本分，从没想过会早早撒手人寰。你先前的夫君也是个忠厚好人，可乱世无情，说没也就没了。安稳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许诺出来的，是两个人相互陪着熬出来的。”
这番话说得平实又戳心，字字都是熬出来的道理。
张翠花听得心头酸涩，彻底默然不语，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
周遭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秋日的微凉，衬得几人乱世漂泊的处境，愈发万般不易。
几人一路低声闲谈，伴着骡车颠簸缓缓回到清水村。
三娘子和张翠花在宋清家门口下了车。
三娘子正打算接了狗蛋再回自己家。
可刚推开院门，几人皆是一怔。
院里竟格外热闹，阿宴已然归来，一身素布衣衫干干净净，正坐在院中跟几个人说着什么。
宋清看清楚其他几个人。
正是大当家和阿牛，还有两个男子。
宋清没料到家中突然来客，稍稍愣了一瞬。
立刻回过神：“夫君你回来了，我，这就去烧火做饭。”
大当家常年在外统领事务，极少与女眷相处，见状顿时有些拘谨，微微拱手，语气谦和：“劳烦夫，嫂子了。”
阿宴怕她忙活太累，轻声安抚：“不必特意麻烦，随便备些吃食便好。”
“不费事。”
宋清笑着摆手，“今日去镇上正好割了块猪肉，索性炖一锅肉，大家一起尝尝。”
她说着立刻转头招呼三娘子与张翠花：“你们别站着了，过来帮我搭把手，今日都留下来一起吃饭。”
张翠花目光下意识飞快扫了一眼阿牛，脸颊微微发烫。
心底羞怯，手足都有些不自在，垂着眸不敢应声。
宋清瞧出她的窘迫，打趣笑道：“我一个人做饭太慢，人手不够，你们快来帮我忙活忙活。”
三娘子性格爽快，拉着张翠花道：“走走走，一起帮忙去。”
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张翠花跟宋清下厨忙活去了。
锅里猪肉与山奈八角盐巴咕嘟咕嘟翻滚。
不一会香气漫满小院。
饭罢，几人又坐了片刻，大当家他们便起身告辞。
宋清忙道：“牛哥，帮忙把翠花送回去一下。”
大当家看了一眼阿牛。
阿牛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张翠花，低声道：“好，好。”
三娘子也带着狗蛋回家。
送走众人，将院门拴好，收拾完碗筷，屋里屋外彻底清静下来。
她哄着两个洗漱完毕的孩子入睡。
待玉儿和宝儿呼吸均匀、睡得安稳，她才轻轻带上房门，移步走进跟阿宴的卧室。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的光晕铺满一桌一椅。
阿宴正坐在灯下，垂眸看着一卷什么东西。
看他神色专注，宋清怕扰了他的事，脚步放得极轻，悄悄走至他身侧。
阿宴早已察觉她的动静，抬眸看向她，顺势将那卷东西仔细卷好，放在桌案之上。
宋清心生好奇，随口问道：“今日怎么突然是阿牛和大当家一同过来了？”
阿宴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要紧事，他们恰好路过村子，顺带过来一趟。”
话音落，他长臂一伸，顺势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圈在怀中。
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带着慵懒温和的笑意打趣：“娘子，这些日子被我养得圆润了些，如今抱着，倒是比从前吃力不少。”
宋清环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笑得轻快又满足：“那可不。村里不少妇人都羡慕我，都说你心细体贴，把我们母子三人养得气色红润、身子康健，日子过得安稳舒心。”
阿宴点点头道：“那是个麻烦事，担心没多久我这院子就养出三头猪了。”
宋清气笑了，伸手拍打他：“你才是猪。”
阿宴收了笑意，伸手将宋清紧紧拢在怀里，轻声道：“娘子，明日我又要出门一趟，可能要好几天才回来，你在家万事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