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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少衍冷着脸。
漆黑的眼眸里犹如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波澜，更没有吭一声。
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陆婉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少衍，妈妈也老了……」
「等过完这个年，我就整整五十岁了。以后我们天南地北的，隔着这千山万水，还能见多少次面呢？你就非要每次见面，都像仇人一样吗？」
五十岁。天南地北。还能见多少次面。
叶清栀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不可遏制地想到了自己那个失踪了多年的母亲——许汀兰。
在叶清栀十八岁那年，那个总是温柔地抚摸着她头发丶教她读书识字的母亲，就那么毫无徵兆地离开了她，从此再也没有一丝音讯。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苦，没有人比她体会得更深刻。如果她的妈妈现在还能站在她的面前，哪怕是打她骂她，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贺少衍明明有母亲，明明人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却要用这世上最锋利的言语去割裂这份血脉。
叶清栀只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来看这母子俩就这么僵持成一盘死局。
叶清栀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轻柔地拉了拉他军装外套那硬挺的袖子。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叶清栀踮起脚尖，凑近了他的耳畔，小声地在他耳边道：「少衍，别这样……妈毕竟是大老远坐着飞机赶过来的。要不……就留妈下来吃个午饭吧？正好我今天去供销社，菜也买得多……」
这软乎乎的嗓音，带着她身上那股特有的清冽馨香，瞬间钻进了贺少衍的耳朵里。
贺少衍高大的身躯一震。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正用湿漉漉的杏眸望着自己的女人。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担忧和哀求，仿佛只要他再拒绝一句，她就能立刻掉下眼泪来。
贺少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垂在身侧的双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恨陆婉清，恨那个冷血无情的贺家。可是，他更受不了叶清栀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只要她一开口，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冷硬防线，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贺少衍深薄唇紧紧地抿着，依旧没有说出一个挽留的字。
但是，他不说话，也没有再喊出那个「滚」字，这就说明，他已经是捏着鼻子默认了。
感知到男人那别扭的妥协，叶清栀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明媚动人的笑容。
她弯了弯那双漂亮的杏眼，大着胆子从贺少衍的背后探出了整个脑袋。
「妈，您来得巧。我正好在厨房里做饭，红烧肉都快炖烂了。您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喝口热水。您和少衍好不容易见一面，就好好聊聊，我回厨房继续做饭了，一会儿咱们就开饭。」
说罢，叶清栀冲着陆婉清点了点头，又安抚性地拍了拍贺少衍那僵硬的后背，这才转身快步走进了那间水汽氤氲的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