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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栀换好碎花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
她没再多看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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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静悄悄的。
书房的灯早就灭了,那扇门此刻虚掩着。叶清栀视线扫过,抬脚往厨房走。
路过沙发时,她脚步微顿。
狭窄的老式皮沙发上,蜷缩着一团高大的黑影。
贺少衍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此刻委屈巴巴地缩在上面,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憋屈地曲着,身上随意搭了件军大衣,随着呼吸起伏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初春的海岛夜里湿气重,寒气顺着地板缝往上钻。他显然睡得极不安稳,剑眉紧蹙,整个人蜷成一只煮熟的大虾,看起来竟然透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可怜劲儿。
叶清栀冷冷地瞥了一眼,脚下步子没停。
冻死算了。
她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径直进了厨房。
「哗啦——」
米袋子被提起来倒进盆里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接着是水流冲击不锈钢盆壁的脆响,淘米丶沥水丶点火。
贺少衍是被这阵并不算轻柔的锅碗瓢盆交响曲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想要去捞怀里那个总是香软温热的身子,手却挥了个空。
「咚!」
重心不稳,他整个人连带着那件军大衣直接从沙发上滚落到了地上。
「嘶——」
这一摔摔得结实,贺少衍捂着磕疼的手肘倒吸一口凉气,那点起床气瞬间被摔没了,整个人也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有些发懵地看着这陌生的视角。
不是卧室的大床?
他怎麽睡在客厅?
下一秒,昨晚那些鸡飞狗跳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姜主任那个老虔婆乱点鸳鸯谱,苏凛那个伪君子装模作样,还有……他发疯把叶清栀关在门外,冲她吼让她回京都。
操。
贺少衍抓了一把乱糟糟的短发。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五点半。
这麽早?
厨房里传来那熟悉的切菜声,「笃笃笃」的节奏听着有些发狠,像是把菜板当成了谁的脑袋在剁。
贺少衍心里虚得厉害。
他撑着地板站起身,感觉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这破沙发又硬又短,在那上面窝了一宿,腰酸背痛得像是刚负重越野了五十公里。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瞄。
清晨灰蒙蒙的光线下,叶清栀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活。
那道背影纤细单薄,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晃动。
「那个……」
贺少衍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叶清栀手里那把菜刀猛地往案板上一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贺少衍脖子一缩,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
这是真生气了。
都怪姜主任那个老女人嘴欠!没事在那瞎嘚瑟什麽?要不是她在那胡说八道,他至于气急攻心口不择言吗?
贺少衍在心里把姜主任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以此来减轻自己心头那点挥之不去的愧疚感。
他抿了抿乾燥起皮的嘴唇,没敢再去触霉头,灰溜溜地转身钻进了卫生间。
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人一激灵。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底全是红血丝,看着就一副纵欲过度又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的衰样。贺少衍烦躁地挤了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狠狠刷着,试图把嘴里那股子苦涩味儿给刷乾净。
厨房里,叶清栀面无表情地将切好的咸菜丝倒进热油锅里。
「滋啦」一声爆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小米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金黄粘稠。
她机械地翻炒着锅里的咸菜,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做饭不过是肌肉记忆,她现在只想赶紧把这顿早饭对付过去,然后去学校,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半小时后,饭菜上桌。
叶清栀解下围裙挂好,转身去敲儿童房的门。
「沐晨,起床了。」
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像是换了个人。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小脑袋顶着乱蓬蓬的鸡窝头探了出来。
贺沐晨还迷瞪着,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拖着只掉了一只耳朵的布老虎,软糯糯地喊了一声:「姑姑……」
叶清栀心口一软,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在他那热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乖,去刷牙洗脸,我们吃饭了。」
她牵着贺沐晨的小手走进卫生间。
贺少衍刚洗漱完出来,正在那儿拿着毛巾擦脸,见一大一小进来,下意识地侧身让路,眼神却忍不住往叶清栀身上黏。
叶清栀像是没看见这大活人似的,目不斜视地牵着孩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连个衣角都没让他碰到。
贺少衍举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心里那股子酸涩感直冲鼻腔。
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叶清栀拧了热毛巾,细致地给贺沐晨擦着脸。温热的触感让小家伙彻底醒了神,那双酷似贺少衍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突然伸出小手摸了摸叶清栀的额头。
「姑姑,你感冒好了吗?」
稚嫩的童音里满是关切:「昨天晚上我听见你咳嗽了,喉咙还疼不疼呀?」
叶清栀动作一顿,鼻尖猛地一酸。
这家里,到头来最心疼她的,竟然只有这个五岁的孩子。
她强忍着泪意,握住那只肉乎乎的小手放在脸颊边蹭了蹭,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好了,姑姑不疼了。沐晨真乖。」
「那就好!」贺沐晨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漏风的小门牙:「那姑姑一会儿送我去学校吗?」
「送,姑姑陪你一起去。」
给孩子洗漱完,叶清栀牵着贺沐晨走出卫生间。
餐厅里,贺少衍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餐桌前。
他换了一身笔挺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又是那个威风凛凛的贺首长了。
桌上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中间是一碟炒得油汪汪的咸菜丝,还有几个热好的二合面馒头。
叶清栀把贺沐晨抱上椅子,自己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全程没给对面那男人一个眼神。
空气里只有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
贺少衍有些坐立难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滚烫的米汤顺着喉咙流下去,胃里暖了,心里却更慌了。他偷偷抬眼去瞧叶清栀。
她吃得很慢,斯斯文文的,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那张脸依旧清冷绝美,却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气氛太压抑了,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贺少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个……清栀。」
他乾巴巴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晚……」
叶清栀夹咸菜的动作没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刚才那声呼唤不过是空气里的蚊子嗡嗡。
贺少衍碰了个软钉子,脸皮有些挂不住,但想到昨晚确实是自己混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找话:「昨晚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冲你发火。姜主任那人你也知道,满嘴跑火车……」
「食不言寝不语。」
叶清栀突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毫无温度,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随后便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贺沐晨碗里。
「沐晨,快吃,吃完我们走。」
贺少衍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