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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舒窈点头：“是，我那继母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派人来接我回去。
我跟她们说，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收拾东西，跟附近的邻居打过招呼后再走。
你知道，我最舍不得，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她紧紧握着轩辕衡的手。
轩辕衡感受到崔舒窈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腕间。
“放心吧，等我眼睛好了，就去上京寻你，给你送石榴。”轩辕衡道。
崔舒窈噗呲笑了，“难得，你这刀子嘴还能说些哄人的话。”
轩辕衡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哄你？”
她原本是一个有些淡漠的人。
若是不喜欢，她从一开始就不会搭理崔舒窈，更不会听崔舒窈叽叽喳喳讲个没完。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那份炽热，那份纯粹的真挚，她才会极其自然地接纳了崔舒窈的自来熟。
崔舒窈也明白这点，人跟人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多说什么，也不一定非要一同经历什么艰难险阻，凭感觉就能找到同类。
她跟轩辕衡就是同类。
甚至是同伙。
她喜欢跟轩辕衡“狼狈为奸”的感觉。
这让她的生活变得有意思多了。
“我在上京遇到麻烦我会给你写信的，你要帮我出主意，不准不理我。”她知道轩辕衡下一瞬憋不出什么好屁，于是赶紧接着道道，“我问过阿晨了，他识字，你眼睛不方便的时候让他读给你听。”
事已至此，轩辕衡也只得答应。
于是，三日后，她跟阿晨简单摆了几桌酒席请街坊邻里吃饭。
在乡下，很少有人到县衙交文书之类的。有媒人，有大伙儿的见证，吃过喜酒，就算是正式成婚了。
成婚后的日子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她定时给阿晨开方子，让他按方子抓药。
每次她开的方子都不同。
阿晨并没有多问。
师尊来信，召小师弟回去。小师弟帮她采了足够多的药，劈了足够用两个月的柴，这便返回师门。
崔舒窈也按原计划，回了上京。
于是，原本还算热闹的小院，就只剩她跟阿晨。
日子还是照常过。
只是没多久阿晨开始变得早出晚归。
她也懒得管。
她大部分心思都扑在怎么治好自己的眼睛上。
经过不懈努力，她发觉自己已经能感受到物体的具体位置，大致轮廓。
看东西，就像隔着一层纱。
比之前什么都不看不到好太多！
希望就在前方！
她得再加把劲儿！
沈黑子说得对，阿晨真的旺她！
她要趁阿晨离开前，治好自己的眼睛！
可惜，隔了没几日，阿晨就跟她说，“要出趟远门。”
……他还是要走。
语气里，没有半点留恋。
“你知道你体内还有情蛊没解吧？”
这话算是威胁。
可他只是点点地回了一个“嗯”字。
轩辕衡不明白，到底有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他竟不顾自身安危？还是说，他厌恶她已经到了宁可去死的地步？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我肯定回来接你。”他道。
根据以往观察得来的经验，轩辕衡配合地笑了笑。
当初柳二郎哄那些女子，最爱跟人家许诺，那些女子听了，不管信不信，总是很给面子的笑一下。
轩辕衡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撕破脸。
“好，我等你。”她吸溜了一口面汤，“帮我蒸锅包子再走吧，我包的包子没你包的好吃。”
她就没包过包子。
不过，哄人家干活儿，总要说些好话。
“好。我再给你多腌点肉。”阿晨如是道。
阿晨第二日一早，去买了好大一块猪腿肉回来，洗净，腌制好。
还买了五花肉，炸了丸子，包了包子。
给邻居送去一些，拜托她们这个把月帮忙照顾一下轩辕衡。
临出发的前一晚，阿晨做了轩辕衡最喜欢的炖肉，里面放了鸡子，还有好多蘑菇。
轩辕衡心里的怨念少了很多，别管怎么样，这顿饭他总归是花了心思的。
好聚好散吧。
趁吃饭完，她刷碗的功夫，她偷偷将情蛊的解药放入茶壶中，使劲摇匀了，倒一杯递给他。
听着他将半壶茶喝光。
睡前，阿晨端了一盆热水放到她面前，为她试好了水温，很熟练地准备帮她脱鞋，她伸手拦住，“我自己来吧。”
早先的时候，阿窈就说过，看阿晨的长相和气度，家里条件应该不错，兴许比柳家还好，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自己为她做这些的。
为了情蛊的解药？
可她好像没怎么拿情蛊的事威胁过他吧？
又或许他是心机深沉，做事缜密周全，到最后一刻也不放松。
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段跟她在一起的时光，或许并不想别人知晓，为了避免她日后纠缠，因此好言哄骗，体面脱身。
他可能以为，最后演一番情深义重，她或许一个感动，会将情蛊的解药给他。
她暗自叹气，其实大可不必。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他回在这里待得长久。
他要走，她不会强留的。
反正一开始她也只是图他旺自己。
她的生活太无聊，在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复明，不知道前路究竟如何的时候，崔舒窈来到了她的身边，像一束光。
然后她就想要更多。
她听阿晨讲话，感觉很有安全感。
感觉他像一团火。
然后，她不自觉靠近了。
回想起来，自己之前那么多年多部分时间都在学医，要么就是围着柳二郎转，实在是太无趣。
她也想知道，成婚后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她决定，放下对柳二郎的全部幻想。
选择阿晨。
即便只是一时的欢愉。
但至少，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缘分尽了，她就放他离开。
泡完脚的水，轩辕衡坚持自己去倒。
她要慢慢习惯从前那般，自己一个人的日子。
屋里亮着烛光，屋外却是寒意逼人。
轩辕衡摸索着将盆子放在院子里的木架上，寻着光往回走。
依稀看到他在门口等着。
轩辕衡有点难受。
有一瞬，她宁可从未遇到过阿晨。
阿晨似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为她掖被角的时候，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说，“想到好几天不能见你，心里难受。”
这话半真半假。
也不知他信没信。
不过信不信的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一早，轩辕衡醒来，整个庄子都没有阿晨的身影。
锅里是他热好的饭，轩辕衡平静地吃完。
“汤有点咸。”她自顾自道。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