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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惨叫，也没有挣扎。
身体只是猛的一僵，随后一缕缕纯黑的血液，开始从赵凡的眼、耳、口、鼻中缓缓渗出。
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着，他的气息，那挺拔的身躯微微颤抖，随时都会被那股沉重的绝望彻底压垮碾碎。
“赵凡！”
目眦欲裂的红衣少年，体内的罪炎雀神火不受控制的暴涨，却被苏梦瑶探出的一只手死死按住。
“别动！那是纯粹的意念冲击，是因果层面的诅咒，你现在任何外力介入，只会让他崩溃的更快！”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苏梦瑶按住少年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脸色更是毫无血色，魅姬扶着墙壁，看着那个被无尽绝望淹没的背影，神念中充满了苦涩与惊惧。
真是个疯子，他真的以为用自己的绝望能盖过三千六百个世界的悲鸣吗。
那是根本无解的。
……
早已化作一片混乱的景象，识海之内。
在由无尽枯骨、破碎记忆、恶毒诅咒汇聚而成的黑色气流中疯狂颠簸，赵凡的神魂随时可能倾覆。
“凭什么啊！”
“我不甘心！”
“杀！给我杀光他们！”
“还给我……快把我的一切都还给我……”
带来剧烈的刺痛，亿万生灵临死前的悲鸣与执念，一遍遍的切割着他的神魂，试图将他同化，让他也成为这片绝望的一部分。
意识即将消散，神魂正在开裂。
代表着篡夺伪钥的灰色符文，却在这一刻陡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就在这崩溃的边缘，赵凡那即将涣散的眼神深处。
抵抗是没用的。
既然无法抵抗。
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赵凡心中。
那就去理解它，解析它，成为它。
任由那无穷无尽的悲鸣与诅咒涌入自己的神魂核心，他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并没有被冲垮。
这些所谓的情绪，这些诅咒，其底层逻辑被瞬间拆解剥离，在篡夺伪钥的视野中。
而是一段段破碎的、混乱的、却蕴含着至死执念的……因果指令，它们不是单纯的能量。
“吞噬！”
以自身的混沌道体为基础，赵凡的神魂疯狂运转，疯狂的开始解析、翻译、吞噬这些指令。
在吸收着世间最致命的毒素，他极度渴望的吞噬着一切。
他敏锐的捕捉到了一道最微弱，却也最纯粹的悲鸣，在无数混乱的指令中。
在临死前最后的画面，那是一个身穿残破甲胄的战士。
我的剑……断了……
好想……再挥一次……
福至心灵。
在那道残魂面前，赵凡没有丝毫犹豫，调动自己那正在被疯狂撕扯的神魂之力，强行凝聚出了一柄虚幻的、却锋芒毕露的长剑。
嗡~
在握住剑柄的瞬间，那道原本充满了暴戾与不甘的残魂，竟奇迹般的安静了下来。
朝着虚空，他缓缓举起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斩出了平生最完美、最无憾的一剑。
残魂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剑光散去。
那张被怨恨扭曲的面容上，竟流露出一丝解脱的感激，他转过身，朝着赵凡，无声的、郑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化作一道无比精纯的魂力，残魂彻底消散，悄然融入了赵凡那濒临破碎的神魂之中，在下一刻。
得到了极大的滋养。
裂痕竟开始缓缓愈合，赵凡的神魂，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在这股精纯魂力的滋养下。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猛的在赵凡的识海中炸响，一道充满了无法置信与骇然的意念。
是那个残躯青年沈清秋。
第一次带上了名为惊骇的情绪，在他的声音里。
众人只见赵凡七窍中流出的黑血戛然而止，塔外，那原本衰败到极点的气息，竟诡异的开始回升稳固。
抹去嘴角的血迹，赵凡缓缓睁开眼，平静的看向悬浮在半空中的沈清秋。
“我听见了，听见了他的愿望。”
赵凡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死死盯着赵凡，沈清秋那双死寂的眼眸剧烈收缩，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些执念早就被悔恨与诅咒污染了，变成了无解的剧毒，你怎么可能……”
声音戛然而止，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声的、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我早就死了，在很久以前，就被星徽的走狗抹杀在了这里。”
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自嘲，沈清秋缓缓说道。
“如今的我，不过是和这三千六百个世界的不甘亡魂签订了契约，以自身为阵眼，镇压着他们的执念，才换来这一缕残魂苟活于世。”
“我若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就只有一个办法……”
带着一丝残忍的意味，他的声音顿了顿。
“那就是，完成他们所有人的遗愿，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主动与我解除契约。”
“否则，只要我离开这座塔半步，没有了这些执念的支撑，我会在瞬间……彻底魂飞魄散。”
那死寂的眼神里，沈清秋看着赵凡，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我被困在这里无数年，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会被他们的绝望反噬，道心险些崩溃，而你……”
只是平静的看着他，赵凡没有理会他的感慨，伸出手。
“清单拿来。”
让沈清秋所有的情绪都僵在了脸上，这简单的四个字。
那具残躯之上，他沉默了许久，最终爆发出万丈光芒。
在赵凡的面前缓缓展开，一道由无数细密光点汇聚而成的巨大卷轴。
记录着成千上万个闪烁着微光的条目，卷轴之上密密麻麻，每一个条目，都代表着一个不甘的灵魂，一个绝望的遗愿。
第一个遗愿骤然亮起，在卷轴的最顶端，一行由执念汇成的古老文字浮现在半空。
“寻回兵主的断戟，重铸其不屈战魂。”
适时响起，沈清秋疲惫而沙哑的声音，为这条遗愿加上了注脚。
“兵主，上一个纪元的逆天者，曾一人一戟，杀穿了天道麾下三十三重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