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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山河同守他从雨里回到鹰嘴坡(第1/2页)
门外的人先报平安,才低声叫她媳妇。
姜青禾核过统一回转编号,又问了一句他们出发前约好的话。
“家门钥匙放在哪里?”
“你身上。”陆砺川答,“我那把走前交进家庭锁盒,没随行。”
声音、编号和只有两个人熟悉的回答都对。
姜青禾拉开门闩。
陆砺川站在檐下,军绿色雨披往下滴水,裤腿沾着泥。他肩上只背个人行装,手里拿回转页,没有货篓、钱袋或北库纸张。
姜青禾先接过回转页。出发点、北侧核验、顺延原因和到院时段全有收转记录,个人短休起止没有更改。页后无人补家属同意、顺路带货或临时代管。
个人行装里只有衣物、水壶、余下干粮和家信草页。北侧有人托捎山货,已被他按回转规矩拒绝。
他脸上的旧伤被雨水衬得更重,目光落到她脸上后便没挪开。
姜青禾原先备好的问话一句也没说。她伸手抓住他雨披前襟,往自己这边一拉。
陆砺川跨进门,反手关好门板,手臂已经抱住她。
隔着潮湿雨披,这个怀抱仍有实实在在的热度。
“我回来了。”
姜青禾把脸埋在他肩前:“晚了很久。”
“北侧多等了两轮通行核验。”
“晚了就对了。”她收紧手指,“你敢抢路,我才要跟你算账。”
陆砺川低低应了一声,手掌按在她后背,许久没有松开。
院里夜色安静,灶间还存着肉与豆腐的香气。两个人抱了好一会儿,姜青禾抬头,先碰到他下巴新冒出的硬胡茬。
陆砺川低下头吻她。
起初只是确认人真在面前,后来气息乱了,压了许多天的想念全挤进彼此靠近的动作。姜青禾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没有退,也没有拿一句玩笑遮过去。
直到她碰见雨披上的凉水,才推了他一下。
“先换衣裳。”
陆砺川还抱着她:“再让我抱一会儿。”
这句话从平日话少的男人口中出来,姜青禾鼻子发酸。她由他抱够,才把人赶去门边脱雨披。
脱下湿外衣后,她看见他右肩被背带磨出一片红痕。皮肤没破,抬手也不受限。姜青禾仍取来干布与热水,让他坐下擦净,再把行装背带调松一扣。
“路上没伤着?”
“没有。红的是背带压痕。”
“今晚若疼就说,别等我问。”
陆砺川握住她替他调扣的手:“你也一样。哪里累,哪里怕,都说。”
这条约定没有写进经营页,却比一句别担心更能落地。
湿物挂在外檐,个人行装放到原来的墙角。陆砺川取出干衣,先到灶边用留好的水洗手洗脸,又把鞋底泥刮净,没有踩进铺好被单的里屋。
姜青禾重新起火热菜。
陆砺川换完衣裳过来,从她身后圈住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别闹,豆腐要散。”
“我没碰锅。”
“你碰我了。”
“媳妇也不能碰?”
姜青禾转身瞪他,眼底却全是笑。一个月不到,这男人在信里仍字少得可怜,进家门后倒会拿话堵她。
她夹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尝咸淡。”
陆砺川吃完说正好,又问:“你吃过没有?”
“吃了半碗饭,肉和豆腐各吃了一份。”
他先看锅里剩量,再看洗净倒扣的碗,确认她没有空着肚子等到深夜,肩背才松下来。
两个人坐到桌边。陆砺川拿起自己的碗,碗底那张小纸露出来。
人都平安。
北库没有停。
我很想你。
他把三句话读了两遍,抬眼问:“第三句怎么没有记日期和见证?”
“第三句只给你,不入公账。”
陆砺川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内袋:“本人收到了。”
“不签收?”
“拿一辈子签。”
姜青禾耳根发热,低头给他盛饭。陆砺川夹了第一块豆腐到她碗里,又将肉片分一半过去。
“给你做的。”
“你也吃。”他说,“信里只说按时吃饭,没法看着你吃。”
这一顿饭没有酒,也没有院里人围桌。猪肉、豆腐、青椒和白米饭,都是家里常见的滋味。陆砺川吃得慢,每吃几口便看她一眼,确认分开这些日子真的已经走完一段。
饭后他主动洗碗。姜青禾靠在灶门边,问他最后收到哪封信。
“七月二十六日那封。”陆砺川答,“你写三十日试登记已经递交,长期住处留空。我八月二日回信。后面的信没到我手里。”
信息边界由此落清。
他只从个人回转通知中得知雾河雨大、部分路段要核验,不清楚北试首周结果,也不清楚假停供、雨钱条、三村接力和匿名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卷:山河同守他从雨里回到鹰嘴坡(第2/2页)
姜青禾把八月五日、八月十二日两封已寄信的副记摆在桌上。前一封写到假通知、冒名买断与第一轮小样,后一封写到完整三日结算和短休预告。信都在途中,今晚当面讲过以后也不作废。
“你回去后若收到,按信上日期看。”她说,“别以为危机又发生一遍。”
“我会先看寄出日,再对今晚听到的结果。”
陆砺川没有拿走副记,只把自己的八月二日寄出时点补在家庭收转页。书信负责留下当时的选择,当面相见负责补齐后来发生的事,两边都不能替另一边改日期。
姜青禾没有把所有账夹一股脑推给他。
她按日期说。
七月二十七日,钱广源十五元、三成、六项支出、假九号和两张假授权完成最终处理,经营资格清退。北试六号十八包闭合。
七月三十日,北试五、六、七号首周三日总核通过,北库、小柜和鹰嘴坡饭桌三套账各归各页,质量退货为零。
当夜暴雨塌路,次日南门出现假停供七日通知。真木戳没有离锁盒,假印四角完整,通知张贴又早于正式路况。
后来冒出三张雨钱条。周师傅一角,邓师傅两角,罗大姐三角。六角仍由实际收款人退,北库没有拿公账先填。
再后来,三村小批原料沿杉木坳、老茶棚、县城北口分段接力。实名交接、自由售货、实际人工、软损和修布都落了页。有人塞无名干菌,有人写匿名纸骂军嫂借灾拿工钱,都没让网络停掉。
说到今日水位越线,陆砺川终于开口。
“有人过沟没有?”
“没有。人、货、空篓全停。”
“已在路上的人呢?”
“只到陶嫂前檐和水标安全点。两户货各自选择带回或短存,查水、送条按实际工时结算。”
“院里点名齐不齐?”
“齐。马会英、李翠和周小兰在我离开半日时独立闭合。”
陆砺川点头,没有问为什么不把嫩笋压价收下,也没有替她改分段工钱。他只核人员、停线和点名,剩下的经营结论仍由姜青禾说完。
姜青禾把已公开的三日总页摊开。陆砺川从陶嫂货款看到周小兰修布余额,没有碰签名栏。她问哪里要改,他只建议恢复前复核上游来水与沟边松土,经营页不提改法。
听到周小兰退出日没有路钱、修布工照付,他说:“做了活便该领。退出没做的那段留空,规矩清楚。”
姜青禾看他:“我补北口登记,也领了本人实际工时。”
“你该领。”
“有人会说负责人还领自己的工。”
“负责人也会走路、看篓、熬夜。”陆砺川把洗净的碗放回柜里,“你的劳动写成零,账才是假的。”
姜青禾胸口那团绷了多日的劲忽然散开。她能在院门前一笔一笔讲清成本,也能挡住匿名纸,却仍想从丈夫这里听一句她不必永远白做。
陆砺川擦干手,走回她面前。
“累不累?”
她原想说还好,话到嘴边停住了。
“累。看见塌路的时候怕,看见假通知也气。白布三号在雨里破了,我怕有人为一篓货伤着。晚上一个人回家,也想过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砺川将她抱进怀里:“你能处理,不妨碍你累。你敢停路,也不妨碍你害怕。”
“那你能做什么?”
“先听你说完。要看安全线,我陪你按公开安排看。货价、工钱、谁的货合格,你来定。”
姜青禾抬手摸到他脸上那道旧伤:“短休两日,你白天有个人安排,我也有北库和院门。晚上回来吃饭。”
“好。”
“长期住处今晚不定。等你的正式岗位意见,也等三十日试登记结果。”
“好。”
他答得没有迟疑。
屋里灯芯烧低,外头又落起雨点。陆砺川去核门闩,回来时从贴身内袋取出结婚证,检查纸页没有受潮,又放回原处。
姜青禾躺进被里,主动伸出手。
陆砺川握住,五指扣紧。
她往他身边挪近,额头抵住他肩前。陆砺川掖好被角,没有问她为什么到现在才说累,也没有用一句以后全交给我抹掉她已经做成的事。
“明早别先起。”姜青禾说,“好不容易回来,睡到我叫你。”
“你几点起?”
“水位条到院门时。”
“那我跟你一起。”
“只看公开安全页。”
“听姜负责人安排。”
姜青禾在黑暗里笑出声,手仍被他牢牢握着。
两个人隔着信纸守了近一个月,今晚终于能在同一盏灯下,把想念落到真实的掌心。
第二天清晨,陆砺川要亲眼看看,那些女人在雨中走出的账,究竟怎样停住一条危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