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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散场。
费舍尔拿着合作资料满心满意地先走。
包厢里只剩下三个人：江柯然、桑迎、伊索尔德。
空气安静，餐桌上菜品大半几乎没动，水晶吊灯的暖光落在狼藉的餐盘边缘，泛出淡淡的光晕。
方才席间那股微妙、拉扯的气氛还滞留在这间密闭的包厢里，没有散尽。
伊索尔德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神态从容得体，“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二位。”
她目光淡淡扫过桑迎，眼底没有尖锐的挑衅，却藏着一层意味深长的平静，像一场无声的较量落下一个阶段性休止符。
“桑小姐，希望运河项目后续一切顺利。”
说完，伊索尔德转身离开包厢，厚重的实木房门咔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走廊的喧闹人声，把空间完完整整留给江柯然与桑迎两个人。
包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江柯然几乎是立刻抬步朝桑迎走近，“迎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鲍尔那次合作是她偶然出面帮了忙，我只是……”
桑迎轻轻开口，直接打断了他。
“我知道。”
她的语调很平稳，十分冷静。
江柯然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有些错愕地望着她。
他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要花费很多口舌去辩驳误会，可桑迎这一句“我知道”，反倒让他接下来准备好的一长串说辞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我相信你主观没有别的想法。”她缓缓抬起眼，看向江柯然，“我也相信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但，问题的根本，从来都不是一顿饭。
问题的根本在于，往后还会有无数个像今晚这样的饭局。
伊索尔德看上江柯然了，勒梅尔家族的资源就会朝着江柯然倾斜。
不管他答不答应，运河项目现在的局面，都已经由不得他做主了。
希尔达夫人想要看到的，应该也是还他能够顺利回到家族吧。
而她……
什么也做不了。
江柯然张了张嘴，对上桑迎这副淡淡的摸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桑迎却忽然起身，拿起椅背上自己的外套。
“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江柯然立刻跟上一步：“一起。”
桑迎轻轻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用，我自己开了车，回声这边工厂还有事情没处理，一批数据对不上，我得过去核对。”
江柯然的动作顿住，眼底的急切凝了几分，他下意识想要去拉桑迎的手，桑迎已经侧身避开，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余地。
“可能要忙到很晚，就不用等我了，我歇在办公室。”
说完，桑迎转身朝着包厢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声响清晰，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江柯然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心口那股无力的闷堵层层叠叠往上漫。
歇在办公室。
她这是要躲着他。
江柯然心底一沉，有种说不出的窒息感。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牢牢锁在她离去的背影上，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外的转角。
心口沉甸甸地堵得发慌。
他主观上没有半分逾矩，赴约仅仅只是为了结一份人情。
可客观发生的一切，实实在在伤害到了自己最在意的人。
这份无力感，沉沉压在他的肩头。
……
桑迎驱车抵达回声的工厂区域。
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不少班组还在加班赶工，机器低低的轰鸣持续不断。
她径直穿过生产区域，走向属于自己的那间独立办公室。
推门进去，她没有开灯。
窗外车间透进来的冷白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桑迎走到椅子上坐下，安静地落在这片半明半暗的寂静里。
所谓数据核对不过是临时找的借口，这里本就没有急需她连夜处理的工作。
她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柯然。
他和伊索尔德站在一起的画面，还有伊索尔德跟他熟练的互动……
每一帧都在刺痛她的眼。
所谓爱情，在权利面前，都渺小如尘埃。
一整夜，她就这么静静坐着。
脑袋里确实一片空白。
她好像思考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不知不觉，天色慢慢泛出浅淡的鱼肚白，车间持续整夜的轰鸣依旧没有停歇，冷白的灯光长久地渗进这间没有开灯的办公室。
桑迎微微动了动僵住的肩颈，一夜久坐，四肢已经泛起发麻的钝感。空白的思绪慢慢收拢，那些被刺痛的画面反复掠过之后，渐渐沉淀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眼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时间为情所困。
桑迎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酸涩慢慢压下去，只剩下冷静的权衡。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安静躺在列表里，全是江柯然深夜发来的询问，语气克制，小心翼翼，问她是否安全，什么时候忙完。
桑迎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留很久，最后只敲出一句简短的回复。
【差不多天亮了才忙完，在办公室眯了一会儿，不用担心。】
发送完毕，她锁上屏幕，站起身。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车间早班交接的人声混着机器声响传进来。
桑迎整理好外套，推门走出这间沉寂了一整夜的办公室，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
之后的一段时间，伊索尔德像是总能恰到好处地和江柯然遇上。
或是在行业小型酒会偶遇，或是一些手续对接的节点，恰好帮江柯然疏通一点细碎的环节，都是不大不小的小事，却总能让卡住的流程稍微松一松，给项目挣来一点喘息的余地。
而这些事情，江柯然只能被动接受。
但他怕桑迎多想，每次都会主动把事情原原本本发给桑迎报备，一字一句说清楚前因后果。
桑迎每次看到消息，回复都淡淡的，并没有因为伊索尔德的行为跟江柯然争吵。
可她越是平静，江柯然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却又无能为力。
……
伊索尔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项目文件，头也不抬，语气懒洋洋的问道：“桑迎那边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