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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杏，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张海客皱了皱眉。
回过神来，解知薇轻轻颔首，吐出一个清淡平稳的字：“哦。”
语落，她抬手握住冰凉的车门把手，微微用力推开厚重的车门，弯腰走出车厢。
试着适应这具身体的动作习惯，融入“张家张海杏”的全新身份。
而风雪漫天的旷野中，伫立原地的张海客，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看着她下车时略显僵硬、生疏违和的背影，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瞬间彻底暗沉下来，墨色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深意，情绪晦涩难辨。
不过短短一秒，所有波澜尽数被他掩藏，不露半分痕迹，面容依旧清冷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晓，昨日墨脱那场毁灭性的暴风雪，整支车队被狂风暴雪冲散，队伍一度彻底失联。
风雪停歇、车队重新汇合之后，他的妹妹张海杏，就……
变了。
归队后的她，只冷冷丢下一句疲惫的“我累了”，便缩在车里，闭门不出。
整整一天一夜，再也没有踏下车门半步。
若不是车上搭载的生命探测仪始终跳动着平稳的数值，确认这具躯体安然无恙，他几乎要以为，车里的人已经睡死过去。
又是一次置换吗？
张海客心底了然如镜，修长的指尖悄然在身侧收紧。
细碎雪花簌簌落在他的肩头、发间，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意浸透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这么多年，他早就见惯了。
张家与汪家百年博弈，双方在暗处进行真假替换、卧底潜藏、记忆篡改这些事，早已是常态。
他早就麻木了。
只要这具顶着“张海杏”之名的躯体，不再被汪家掌控利用，不再有张家人沦为任人置换的棋子。
便足够了。
把一个明面上的张海杏，留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做一个可供各方窥探的靶子，未尝不是最好的局面。
至于面具下面，到底是谁的灵魂，他不必深究，亦无需点破。
无论内里换了何人，他都可以装作一无所知。
风雪簌簌，风声呜咽，彻底隔绝了两人各自汹涌的心事，一静一动，一藏一稳，在苍茫雪原中形成无声的对峙。
解知薇走出几步，察觉身后久久没有脚步声，心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疑惑，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风雪中的男人。
可就在她回头的瞬间，方才伫立不动的张海客，已然抬步朝这边走来，步履沉稳，不受风雪浸扰。
解知薇收回目光，不再多想，抬手撩开厚重的帐篷防寒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帐篷之内，暖意裹挟着柴火的温度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沾染的雪气。
中央燃着一堆旺盛的篝火，跳动的橘红火苗噼啪作响，将整个帐篷烘得温暖干燥，火光摇曳，映得四周人影明明暗暗。
火堆边错落坐着几个年轻男子，清一色利落沉稳的气场，眉眼间都带着张家人独有的清冷克制。
沉默寡言，气场冷肃。
几人察觉到帘子晃动，齐齐抬眼扫了进来的解知薇一眼。
目光平淡、沉静，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更无半分亲昵，只是淡淡的一瞥，随即不约而同收回视线。
然后像小蚂蚁一样，默契十足，又无声地挪动身形，空出了火堆旁最中间、最暖和的位置，留给她落座。
解知薇站在原地，心底默默吐槽：这群张家人，活得也太像一群没有情绪的精密小机器人了。
沉默、克制、循规蹈矩，周身都透着制式化的冷静，完全没有寻常年轻人的鲜活跳脱。
不用多想，这几个必然都是张家外家精心培养的族人子弟。
“海杏，拿着。”
一道略显爽朗的少年声线响起。
身侧的张九日抬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奶茶，热气袅袅升腾，甜暖的气息驱散了周遭的冷意。
解知薇顺势接过温热的杯子，眉眼柔和，礼貌出声：“谢谢。”
话音落下，对面的张九日瞬间僵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不可置信的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围着她打量了好几圈，满脸都是，张海杏中邪了的神情。
他迟疑半天，猛地抬手捏出一个道家剑指，对着张海杏故作严肃地大喝一声：“呔！何方妖魔鬼怪，速速从你海杏奶奶的身上退散！”
解知薇：“……”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被气笑。
她差点就被气笑。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海杏奶奶？
她压着心底的无语，也不跟他客气了，抬脚就朝着张九日的小腿踹了过去，动作利落干脆。
力度把握的刚刚好，毕竟她踹魔丸一样的张海楼，早就踹出经验了。
张九日反应极快，身形灵巧一侧，险之又险避开了这一脚。
立刻得意洋洋地后退半步，挑眉戏谑：“好险！还好我机灵，没上你的当！我就知道，张海杏你又故意装斯文想来恶搞我！”
“哼哼……没门，小爷是不会上你的当滴。”
他抱着胳膊，摇头晃脑，一脸得意：“平日里凶巴巴的母老虎，今天突然温温柔柔说谢谢，你指定没安好心！装什么斯文人呢。”
母老虎三个字，彻底踩中了解知薇的雷点。
她握着温热奶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不锈钢的杯子被捏得微微变形，眼底瞬间染上几分火气，抬眼瞪着眼前嘚瑟的少年，咬牙一字一顿问。
“你说……谁是母老虎？”
张九日见她真的沉了脸，瞬间怂了大半，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慌忙摆手：“哎哎哎，我错了我错了！我就随口说说，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生气啊！”
一旁坐着的张海成看不下去，伸手轻轻拉了拉张九日的衣角，无奈出声打圆场：“张九日，你别乱说话了。”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脸色微沉的解知薇，语气温和地解释：“海杏姐，你别跟他置气。昨天暴风雪那会儿你孤身一人失联，是他一声不吭，顶着漫天风雪出去找了你大半个晚上。”
“在雪林里兜了无数圈，差点冻僵在雪地里，要不是克哥将他捡回来，他人都快冻傻了。”
被当众戳破糗事，张九日瞬间急了，立马反驳：“张海成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冻傻了？我那是稳重！”
他梗着脖子，一脸傲娇，强行挽回自己的颜面：“我可是要成为族长左膀右臂的男人！区区一场暴风雪，我怎么可能会怕？这点风雪，根本奈何不了我！”
张海成无奈翻了个白眼，懒得跟这个嘴硬心软的傻子争辩，默默收回目光，不再搭理他。
今天说的这几句话，已经是他一个月的量了，接下来他一个字儿都不想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