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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因哈特整个人都是懵的。
断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浑身皮肉酸痛麻木,可所有的痛楚,都在这猝不及及的亲昵里轰然褪色。
他涣散的金色瞳孔骤然收紧,原本死寂灰暗的眼底,猛地炸开细碎又滚烫的光,像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偏执又卑微的贪恋瞬间席卷了整个心神。
他不敢动,分毫不敢。
哪怕下颌被她捏得发紧,哪怕胸腔的剧痛让他浑身发冷、冷汗层层,他也只是微微抬着眼,湿漉漉的金瞳一眨不眨地凝着近在咫尺的她。
她清冷的眉眼近在眼前,烛火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只余下满身生人勿近的矜贵冷傲。
她的声音很轻,冷淡淡落在他耳边,却比方才所有的拳脚惩戒都更让他心口震颤。
莱因哈特喉间滚动一下,破损的唇瓣微微翕动,溢出微弱又沙哑的气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懂了。”
他懂了。
她可以罚他、可以打他、可以将他碾进尘埃里,可以肆意拿捏他的情绪。
唯独不许他自作主张、擅自贪求。
她的温柔、她的靠近、她的纵容,从来都只能由她亲手施舍,他能做的,只有乖乖等着,乖乖受着,乖乖臣服。
就算是如此,他也愿意。
只因为这是他期盼许久的:得偿所愿。
解知薇看着他眼底彻底褪去的偏执、只剩下全然温顺的臣服,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她松开禁锢着他下颚的手,指尖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抚上他苍白冰冷的侧脸,擦去他下颌残留的血痕,动作轻柔,和方才狠戾施暴的模样判若两人。
“断了肋骨,活该。”
她直言不讳,语气没有半分怜悯。
莱因哈特垂着眼,乖乖收下所有指责,甚至微微偏头,将自己的脸颊更贴近她微凉的掌心。
像一只被驯服的、满身伤痕的兽,温顺得彻底:“大小姐是我错了。不该逼你,不该贪心。”
他太急了。
急着想要她的心,急着想要一个名分,急着想让这座永远清冷孤傲的冰山,多一分属于自己的温度。
所以他偏执纠缠,妄图用漫长的消耗换她回头,到头来,只换来一身伤痕,和她最直接的警告。
可他不怨。
哪怕骨断筋折,哪怕痛不欲生,只要最后留住她的不是厌恶与抛弃,是这样带着占有欲的惩戒与亲昵,他就甘之如饴。
烛火依旧轻轻摇晃,映得地上的血迹刺目又温热。
解知薇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倒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男人。他衣衫凌乱,胸前染满鲜血,脸色惨白如纸,金眸湿漉漉的,盛满了独属于她的卑微与虔诚。
“记住今天的疼。”
她收回手,垂眸看着他,清冷的眼底带着绝对的掌控,“下次再敢自作主张,我打断的就不止是肋骨了。”
莱因哈特微微抬眸,目光死死黏在她身上,贪恋、顺从、偏执,尽数藏在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里。
他缓了许久,才攒出一丝力气,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我记着。”
“大小姐,我一定听话。”
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此时的他是字字恳切,句句臣服。
解知薇看着他这副全然听话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抬脚踢了踢他的腿。
“起来,你该走了。”
装什么死,他的身体和常人不同,这会儿怕是肋骨都长好了。
“好的,大小姐那我……那我先回去了。”
断裂的肋骨牵扯剧痛,疼得莱因哈特眼前发黑,他却依旧咬牙撑着,顺从地从地上爬起来。
不敢多说什么,可怜巴巴的望了一眼解知薇,然后安静的拉开房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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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呜呜地刮过荒芜的山野,卷着残碎的枯草碎屑,让深夜的寒荒更显凄冷死寂。
解知薇顶着张海杏那张利落冷艳的面容,抬手轻轻推开客房的老旧院门。
院外的风更凉,扑面而来的冷意吹散了她身上残留的烛火味,也将不远处一幕狼狈的景象,清晰地送入她的眼底。
远处的石像依旧静静伫立在那里,带着疏离尘世的沉静。
而石像下方,吳邪和王胖子两人正双双瘫坐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浑身狼狈不堪,彻底没了平日的从容模样。
两人都是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尽数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
身上的外套破破烂烂沾满了尘土、泥污和血迹。
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密密麻麻细小的红肿咬痕,是方才被毒虫疯狂追噬留下的痕迹,又痒又红,触目惊心。
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喉间满是急促粗重的喘息声,胸腔里像是灌了凛冽的夜风,又闷又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软。
方才只顾着逃命跑了一路一点都不觉得冷,这会儿停下来,才发现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衣衫,被夜风一吹,冷得人浑身打颤。
两人连忙紧紧的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哎呀,我的妈呀……”
王胖子狠狠喘了好几口粗气,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心有余悸的庆幸,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感慨:
“关键时刻,还得是小哥靠谱啊!他留下的这个石头简直是救命神器!”
想起方才惊心动魄的逃亡场面,胖子依旧头皮发麻,后背阵阵发寒。
他们今夜从阴森诡谲的修道院仓皇逃出,本以为逃出那片封闭诡异的建筑,就能摆脱那些阴毒可怖的毒虫,以为外面的寒雪低温总能压制这些虫子。
可谁曾想,这批毒虫根本不走寻常路,完全不受低温影响。
一路追着他们杀。
那种被虫潮死咬不放、无处可逃的窒息恐惧,几乎让人绝望。
两人头都不敢回,拼尽全身的力气在山路上狂奔逃窜,好几次险些被乱石绊倒,全程只顾着埋头逃命,其中的狼狈就不细说了。
就在两人体力彻底透支、几乎快要撑不住,眼看就要被虫潮彻底围住,沦为毒虫饵料的危急关头。
他们踉跄着冲到了客院附近,靠近了这尊静默矗立的石像。
奇迹就在这一刻骤然发生。
紧随身后、穷追不舍的漫天虫潮,在靠近石像周身无形范围的瞬间,像是撞上了天生的克星,又像是触碰到了极致凛冽的禁忌气场。
原本疯狂躁动、嗡鸣不止的虫群,竟然集体停止了攻势。
就像遇到了斩杀线,不过瞬息的功夫,所有毒虫尽数调转方向,四散奔逃,慌不择路地退向黑暗深处。
眨眼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夺命的虫潮,就这么诡异又彻底地褪去了。
压在头顶的死亡威胁骤然消散,极致的紧绷与恐惧褪去,只剩下浑身脱力的酸软和彻骨的后怕。
吳邪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指尖蹭过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咬痕,又痒又麻。
听见胖子说话,他一点搭话的欲望也没有,不过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路亡命奔逃的惊魂未定还未平息,只是看见小哥的石像,心底剩下的全是踏实与庆幸。
和从前一样
无论多少次,无论什么险境,只要有小哥在……
一切危险便会不攻自破、尽数退散。
夜风轻轻拂过院落,吹动石像边角斑驳的纹路,也吹动了院中静默的气氛。
两人尚且沉浸在死里逃生的庆幸中,全然没留意,院门口那道顶着张海杏面容的身影。
正静静立在夜色里,将两人这番狼狈又惊险的一幕,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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