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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九个月的时候，忽然发烧了。那天下午沈晚柚把她从午睡中抱起来，觉得她的身子比平时烫，额头贴上去，像贴着一个暖水袋。她赶紧拿了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七。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手开始抖。顾深寒在上班，她给他打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花生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马上回来。”
“你不用请假？”
“已经请了。”
挂了电话，沈晚柚把花生抱到沙发上，用温水给她擦身体。花生没什么精神，眼睛半睁着，小脸通红，呼吸有点急，不像平时那样手舞足蹈。沈晚柚一边擦一边哄她，声音尽量放轻，但自己的手一直在抖。花生难受，哼唧哼唧的，小手抓着沈晚柚的衣服，不肯松开。
顾深寒不到半个小时就到家了，进门的时候气息还没喘匀。他换了鞋，走过来，伸手摸了摸花生的额头，眉头皱得很紧。
“吃药了吗？”
“还没，家里没退烧药，我等你回来去买。”
“我去买，你先用温水擦。”
他转身要走，沈晚柚拉住他。“你别急，开车慢点。”
“嗯。”
他出门了，沈晚柚继续给花生擦身体。花生哭了一会儿，哭累了，趴在她肩上睡着了，呼吸还是有点急，小身子一抽一抽的。沈晚柚轻轻拍她的背，眼眶红了，但没哭。
顾深寒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药店的袋子。他把退烧药拿出来，看了说明书，按剂量倒进小量杯里。沈晚柚把花生弄醒，花生被吵醒很不高兴，嘴一瘪就要哭，沈晚柚赶紧把药喂进去，花生尝到味道，脸皱成一团，把药吐了出来，吐了沈晚柚一身。
“再来。”顾深寒又倒了一杯。
这次沈晚柚捏着花生的鼻子，趁她张嘴的瞬间把药灌进去，花生咽了，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哭得撕心裂肺。沈晚柚把她抱起来哄，拍她的背，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花生哭了好一会儿，哭累了，又睡了。
顾深寒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嘴唇抿得很紧。沈晚柚知道他着急，但他不说，只是把退烧药放好，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你也休息一下。”他说。
“我不累。”
“你手在抖。”
沈晚柚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花生轻轻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倒的。
晚上，花生的烧没退，反而升到了三十九度二。沈晚柚急得不行，顾深寒说去医院。两个人手忙脚乱地给花生穿外套，包小被子，沈晚柚抱着花生坐后座，顾深寒开车。路上花生哭了一阵，哭累了又睡，睡了一会儿又哭。沈晚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出声，把脸埋在花生的被子上，不想让顾深寒看到。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医生问了情况，量了体温，听了心肺，说病毒性感冒，开了药，让回家观察，如果持续高烧再回来。沈晚柚抱着花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取药，顾深寒去交费。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花生在她怀里睡了，小脸还是红红的，呼吸比白天好了一些，但依然有点急。
顾深寒回来了，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拎着药。
“回家吧。”
“嗯。”
到了家，已经快半夜了。沈晚柚给花生喂了药，这次花生没吐，但哭得很惨，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沈晚柚抱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一个多小时，花生的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平稳了，终于睡了。沈晚柚把她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顾深寒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
“你去睡，我看着她。”
“我不困。”
“你眼睛都红了。”
沈晚柚没说话。他把她拉到床边，让她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婴儿床旁边的椅子上。花生哼唧了一声，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肚子，哼唧声停了。沈晚柚看着他坐在椅子上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暖。她闭着眼睛，但没睡着，听着花生的呼吸声和他偶尔起身走动的声音。
后半夜，花生的烧退了。顾深寒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二。他轻轻叫醒沈晚柚。
“烧退了。”
沈晚柚坐起来，摸了摸花生的额头，确实不烫了。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靠在床头。顾深寒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没事了。”
“嗯。”
“你睡吧，我看着她。”
“你也没睡。”
“我睡了一会儿。”
她不信，但没拆穿。
第二天早上，花生的精神好了很多，醒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看到沈晚柚，咧嘴笑了，露出四颗小牙。沈晚柚把她抱起来，她趴在沈晚柚肩上，小手拍她的脸，啪啪的，不疼，但很响。
“你好了又开始闹了。”沈晚柚笑着说。
顾深寒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粥。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把花生从沈晚柚怀里接过去，竖起来抱在肩上。花生趴在他肩上，小手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嘟囔着“baba”，叫了好几声。沈晚柚这次没吃醋，端起来粥喝了一口，粥是小米粥，放了红枣，甜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她问。
“两点多。”
“你骗人，我三点多醒的时候你还坐在椅子上。”
他没接话。
沈晚柚看着他，他的黑眼圈很重，眼睛里还有血丝，但精神还不错。花生在他肩上趴了一会儿，开始打哈欠，小嘴一张一张的，眼睛眯起来。他把她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回到床边坐下。
“你也睡一会儿，今天别上班了。”
“请假了。”
“那你去睡。”
“你先睡。”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谁都没动。过了一会儿，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他躺下来，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慢了一些，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