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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柚在床上躺了三天。黄体酮每天按时吃，褐色分泌物慢慢变少了，小腹的坠痛也消失了。但她不敢动，除了上厕所和吃饭，其余时间都躺着。顾深寒请了三天假，第四天不得不去上班了。走之前他在床头柜上放了水、零食、充电器，还有一本书。沈晚柚看着那些东西，觉得他像是在给一个不能下床的病人准备物资。
“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他站在门口。
“你不用回来。叫外卖就行。”
“外卖不干净。我回来做。”
“你回来再回去上班，太赶了。”
“不赶。”
沈晚柚看着他，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不动。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沈晚柚以为是快递，穿上拖鞋去开门。门外站着婆婆，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装菜，一个装行李。
“妈？你怎么来了？”
“来照顾你。深寒上班，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沈晚柚愣了一下。她没让婆婆来，顾深寒也没跟她说过。但她不能把婆婆赶走，只能让开门口。
婆婆换了鞋，把菜拎进厨房，行李拎进客房。她动作很快，像是在自己家一样熟悉。沈晚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冰箱重新整理了一遍——她之前摆的东西被换了个位置，鸡蛋从第二层挪到了第三层，蔬菜从保鲜层挪到了冷藏室。
“妈，你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你怎么照顾？你连床都不能下。”
“医生说的是卧床休息，不是完全不能下床。”
“那也得有人照顾。你一个人，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沈晚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婆婆已经把菜拿出来开始洗了，她把话咽了回去。她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给顾深寒发消息：“你妈来了。”
顾深寒秒回：“她跟我说了。我没拦住。”
沈晚柚：“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顾深寒：“告诉你你就不让她来了？”
沈晚柚打了一行字，又删了。他说得对。如果提前告诉她，她一定会说“不用来了，我自己能行”。但她自己行不行，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婆婆来了，家里多了一个人，但她觉得更空了。不是空间上的空，是那种——她的家，突然不是她一个人的家了。
中午顾深寒回来了。他进门先去了卧室，看到沈晚柚躺在床上，走到床边。
“还好吗？”
“还好。”
“我妈呢？”
“在厨房。”
顾深寒摸了摸她的头，转身去了厨房。沈晚柚听到他们压低声音在说话，听不清内容，但语气不太对。过了一会儿，顾深寒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我妈炖的。她说喝了对胎儿好。”
沈晚柚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浓，味道还可以。她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顾深寒，你妈要住多久？”
“她说住到你稳定。”
“那要多久？”
“不知道。一周？两周？”
沈晚柚沉默了一下。“你跟她说了吗？我不需要人照顾。”
“说了。她说她不信。”
沈晚柚叹了口气。
下午，苏念来了。她进门看到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叫了声“阿姨”。婆婆点了点头，说“苏念来了，坐吧”，然后回了客房。苏念溜进卧室，关上门，压低声音。
“你婆婆怎么来了？”
“来照顾我。”
“你不是说只是孕酮低吗？”
“她怕我一个人出意外。”
苏念看着她。“你不高兴。”
沈晚柚：“没有。”
苏念：“你脸上写着‘我不高兴但我不能说’。”
沈晚柚没接话。苏念在床边坐下，从包里拿出一袋话梅。“给你的。我同事说怀孕吃这个可以止吐。”
沈晚柚接过去，拆开一颗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确实舒服了一点。
“你跟你婆婆吵架了？”苏念问。
“没有。她来了之后一直忙着做家务、做饭、整理东西。我都没怎么跟她说话。”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沈晚柚想了想。“因为这是我家。她来了之后，我觉得我不是主人了。”
苏念点了点头。“我懂。但你婆婆也是好心。她怕你出事。”
“我知道。但我还是不舒服。”
苏念握住她的手。“忍忍。等她走了就好了。”
沈晚柚苦笑。“万一她不肯走呢？”
苏念也沉默了。她也不知道答案。
婆婆住了三天，沈晚柚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是婆婆对她不好，是太好了。好到她不好意思提任何要求。早上七点，婆婆敲门叫她起床吃早饭。她还没醒透，但婆婆已经把粥端到床头了。中午婆婆炖了汤，盯着她喝完。晚上婆婆帮她放洗澡水，水温调好了才叫她。沈晚柚觉得婆婆不是在照顾她，是在接管她的生活。
她想跟顾深寒说，但每次开口，顾深寒都先说了“我妈也是为你好”。她没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第四天，沈晚柚去医院复查。B超结果很好，胎心正常，孕囊位置正常。孕酮也升上来了，接近正常值。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不用完全卧床了”。沈晚柚松了一口气。
回家的路上，顾深寒开着车，婆婆坐在后座。
“医生说了，可以适当活动了。”沈晚柚说。
“那也得注意。不能累着。”婆婆说。
沈晚柚没再说话。晚上，顾深寒在厨房洗碗，沈晚柚走进去，站在他旁边。
“你妈什么时候走？”
顾深寒看了她一眼。“你希望她什么时候走？”
沈晚柚犹豫了一下。“明天。”
顾深寒沉默了几秒。“我跟她说。”
“你别说是我想让她走的。”
“我说我让她走的。”
沈晚柚看着他。“你妈会生你的气。”
“她生我的气，不会生你的气。”
沈晚柚没有拒绝。
第二天早上，顾深寒跟婆婆说了。婆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行，我下午走”。她收拾了行李，做了午饭，把冰箱塞满。走之前，她站在门口，看着沈晚柚。
“柚柚，我不是想管你。我是怕你出事。”
沈晚柚：“我知道。谢谢妈。”
婆婆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沈晚柚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顾深寒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累了吗？”
“有点。”
“去躺着。”
沈晚柚摇了摇头。“不想躺了。我想坐一会儿。”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都没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沈晚柚靠在顾深寒肩上，闭着眼睛。
“顾深寒。”
“嗯。”
“你说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你妈来照顾我，我还嫌她。”
“你不是不懂事。你只是需要自己的空间。”
沈晚柚睁开眼睛。“你不觉得我矫情吗？”
“不觉得。”
“为什么？”
“因为我也需要自己的空间。两个人的空间，不需要第三个人。”
沈晚柚笑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顾深寒，你真的很会说话。”
“我只对你说。”
沈晚柚把脸埋进他胸口。她想，婆婆走了，家里又恢复了两个人的样子。但她知道，婆婆还会再来的。下次来，可能就是她生的时候了。她需要学会怎么跟婆婆相处，不是忍耐，是相处。但她现在还没学会。不过没关系，还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