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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蒜哥的死，明显让那些便衣全都松了口气。
赵队一挥手，JC们立刻横穿马路围了过去。
动作利落，分工明确。有人蹲下查看大蒜哥的瞳孔，有人开始拉警戒线，有人掏出对讲机低声汇报着什么。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蒜哥就躺在那里。
鸭舌帽滚出去两米远，沾了灰。蓝布工装的前襟上，钢笔牢牢的插入喉管处，他今天就是奔着以命换命，压根没想活着离开。
“人已经死了。”
赵队看了我一眼，语气冷硬。
“按程序走，尸体我们要带回去。”
我往前走了一步。
“尸体留下来。”
赵队这才转过身，皱着眉头看我，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
目光直直的看着赵队。
赵队被我这眼神看的不舒服，眉头拧得更紧，烟也没点着，不满的冲我嚷了一句：“看什么？”
我的心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勇哥是间接死在眼前赵队手里的，偏偏我又无法发作。
赵队做的没错。
从江湖道义说，我们自然是该伤心惋惜，从认识到如今，他不知道帮了我多少次。
但从法律来说，赵队也是在执行公务……
这就像是当年的勇哥，在听到勇哥的种种罪行，洪爷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畜生。
可他在我们面前，却是那个重情重义、刀山火海的男人。
这就是立场不同。
而此刻，我就是要坚持自己的立场。
我盯着赵队，一字一字的说道：“我说，人已经死了。尸体，我来处理。”
赵队冷笑了一声，手里的对讲机往兜里一揣。
“初六，刚才放你走，是上面的意思。但尸体怎么处理，有规定。我们要和当地执法部门交接，对死亡人员进行身份确认和死亡原因鉴定。形成书面记录之后，转运关东火化。骨灰再交给他的家属。”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
“当然，根据调查，他没有家人。”
“我是他的家人。”
赵队愣住了。
我抬起手，指着身边的洪爷：“他，也是他的家人。”
洪爷向前一步，站到我身边，脸上的玩世不恭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一种沉默的坚毅。
“我也是他的家人。”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众人回头，小朵不知道何时冒了出来，她看着地上尸体的时候有些茫然，却还是坚定的和我站在一起。
赵队愣了一瞬，紧接着眉头一拧，怒意从眼底直窜上来，手里的烟扔在地上，往前逼了一步。
“初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干扰执法！”
我转过头，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赵队被我这眼神钉在原地，紧接着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手铐上，满是怒意说道：“我再和你说一遍。人，我们要带走。这是程序。你如果执意要拦，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小朵和洪爷则是站在我的左右两边，
洪爷的双手插在兜里，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一丝笑意全无。
小朵倔强的仰着头，脸上毫无惧意。
这丫头，仿佛只要我一句话，天王老子她都敢干。
赵队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身后的几个便衣全都围拢过来，手按在腰间，目光警惕。气氛一瞬间绷到了极限，像是拉到满月的弓弦，再多一分力就会崩断。
“好！”
赵队怒极反笑。
“好一个家人！好一群家人！你们知聚众阻挠执法，干扰公务，我现在就要把你们全都带走！”
他猛的一挥手。
身后的便衣立刻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两道车灯从侧方打了过来。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车身很干净，连个泥点都没有。车牌是普通的白底黑字，但那个号段，赵队不可能不认识。
车窗降下来。
里面坐着的是那个和我打过多次交道的白道领头人，曾经我劫取的货，多次被他黑吃黑劫走，最近又与我相互合作，并且在我前往濠江以后提供便利。
赵队看到那人的一瞬，整个人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立正，抬手敬礼。
“领导！”
领头人点了点头，说道：“尸体交接之后，直接交给初六。”
赵队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把手放下，沉声应道：“是！”
男人这才把目光移向我。
“上车。”
我站在大蒜哥的尸体旁边，没有动。
男人像是能看穿我所有的犹豫，立刻补充了一句：“这边书面手续办好，我会通知你过来认领遗体。”
我的身后传来洪爷低低的声音：“小六爷……”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小朵。两人都在看着我。
我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转身，朝着那辆黑色轿车走去，洪爷和小朵跟了后面。
领头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两个，坐后面那辆。”
洪爷的脚步停住了。
小朵撅着嘴，眉头拧在一起，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辆车，明显不情愿。
但是在我的眼神示意之下，她还是咬着嘴唇，不情不愿的跟着洪爷朝后面那辆车走了过去。
车子缓缓启动，领头人看了我一眼，然后递过来一支烟。
我没接那支烟，只是冷冰冰地看着他：“关东那边追了大蒜哥这么久，偏偏这个时候找到他。是你通知的？”
领头人叼着烟，拿火机点着，吸了一口。
动作很慢，很随意。
“一个亡命徒而已。杀人，放火，背了不知道多少条人命。死是早晚的事。”
我的火，腾地一下顶到了天灵盖。
“我问你，是不是你通知的？”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不悦。
“初六爷，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我毫不退让的针锋相对：“那你是不是也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在我回来之前，你说过他们会安然无恙！”
车里安静了一瞬。
他强忍着怒气，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平息好情绪这才说道：“你既然问了，我回答你。”
“我所在的部门，不处理这类案子，关东的执法系统也不会向我透露，具体是谁告的密……但肯定是大理当地的地头蛇，否则你们的藏身处这么隐秘，那边肯定知晓不了。”
我看着他，立刻把手放在车门上。
“那我明白了。”
“停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点了点头。
车靠边停下。
我推门下车，就听他在里面继续警告：“没有我的支持，你斗不过他们的。”
我没回头。
手一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
洪爷和小朵从后面那辆车跑过来。
小朵一脸紧张，看看我，又回头看了看那两辆已经缓缓驶离的黑色轿车。
“初六，怎么了？”
我没说话。
点了支烟。
火光一闪，映得我半张脸明明灭灭。
紧接着狠狠的冒出了几个字：“走，替大蒜哥找回公道！”
这个公道，自然不是找白道……
江湖复杂，公道永远不是绝对的，他犯了事，挨了枪子，这就是公道。
但让利用白道来算计我的人付出代价，这也是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