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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了脚步。
两人沿着那条荒径继续前行。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坟茔。
那些坟茔没有墓碑，只有一块块粗糙的石头插在土堆前作为标记，石面上刻着简单的名字和符号，大部分已经被风化和藤蔓覆盖。
坟茔的数量越来越多，延伸到道路两侧的荒野中，一眼望不到尽头。
空气中的煞气浓度随着他们向前推进而不断攀升，那些积沉了不知多少年的战场遗留下的阴冷意志，正以均匀的速率渗透进每一寸呼吸的空气中，不需要触碰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风无痕在那片坟茔间穿行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些坟里埋的，都是当年跟着镇魔天尊征战这片土地的修士？”
楚尘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应该是的。”
“穿过这片坟区，就是中层镇魔殿的领地范围了。”
他的脚步没有放缓，沿着那条穿过坟区的路径稳步向前，一直延伸到那片未被惊扰的煞气深处。
穿过坟区后，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黑色殿堂矗立在平原中央，殿门高耸，门楣上刻着四个大字，镇魔主殿。
楚尘在殿门前停下脚步。
风无痕站在他身侧，抬头望着那扇门。
“这座殿的材料看起来不普通。”
“你认识这种石材吗？”
楚尘伸手按在门面上，感受了一下那股微凉的触感。
“先天镇灵石。”
“这种石材只出产在上三域极深的地脉断层中，开采难度极高，运输成本也大。”
“能用整块镇灵石搭建一座大殿，当年的工程投入远超我们之前的估算。”
风无痕道。
“门后没有活物气息。”
“里面是空的。”
楚尘轻轻一推，那门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甬道。
两人沿着甬道向内走去。
甬道尽头是一座宽阔的大殿，四壁从地面到穹顶全部刻满了石刻。
风无痕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画面。
“这些石刻的内容是什么？”
“你能看懂吗？”
楚尘走到最近的那幅画面前，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线条。
“能。”
“这是镇魔天尊的生平记录。”
风无痕也走到他身旁。
“讲了什么？”
楚尘指向第一幅画面。
“这里记载了他年轻时发现魔道即将联手发动浩劫。”
“他游说各大势力联手对抗，但没有人响应。”
风无痕皱眉。
“没有人信他？”
楚尘点头。
“石刻上是这么写的。”
“他走遍了上三域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宗门，没有人愿意出兵。”
“那段经历持续了很多年，他的头发就是在那些年白的。”
风无痕沉默了一下，目光移向下一幅画面。
“那他后来怎么做的？”
楚尘随着他的目光移动。
“他开始独自炼制三件同源至宝。”
“星盘负责定位空间坐标，阵钥负责稳固封印，剑负责正面斩杀魔道核心。”
风无痕问。
“这三件法器，就是你手上那三件？”
楚尘点头。
“同一套。”
“石刻上说，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完成炼制。”
“期间他多次深入魔道控制的区域，采集炼制所需的材料，好几次重伤垂危，但都撑过来了。”
风无痕目光在那些线条上缓缓移动。
“他一个人完成了这一切？”
楚尘继续向前走，指向石刻的后续部分。
“炼制完成后，他将魔道的核心力量逐一击破，把魔器碎片拆分开来，分别镇压在中环、下环和上三域各处。”
风无痕跟在他身旁。
“那场战争打完之后呢？”
楚尘指向石刻的后半部分。
“记录还在继续。”
“他在最后这部分提到，地底魔气渊是天地邪力的源头，每隔万载就会重新活跃一次。”
“单纯摧毁魔器载体，不能从根本上阻止浩劫重演。”
风无痕皱眉。
“那他有没有留下彻底解决的办法？”
楚尘沿着墙面继续移动。
“他留下了完整的计划。”
“通过三件至宝与自身的本源共鸣，在自己陨落之后依然通过共鸣系统维持对魔气渊的长期封印。”
“只要三件至宝不被毁坏，封印就会永续运转。”
风无痕的目光停在墙面的断裂处。
“后面那段文字缺失了。”
“那里原本记录了什么事？”
楚尘盯着那段断裂处看了一会儿。
“被外力刻意抹去的。”
“不是自然风化，是有人用利器将那段内容凿掉了。”
“石刻的边缘还有凿痕残留。”
风无痕沉默了片刻。
“会是他自己凿的吗？”
楚尘收回目光。
“不确定。”
“但那部分缺失的内容，很可能关系到这座古界最深层的秘密。”
“如果我们能找到完整的记录，或许就能弄清楚他当年的全部布局安排。”
他走到那三处凹槽前，将那三件法器逐一取出。
风无痕跟过来。
“你在干什么？”
楚尘将星盘对准最左侧的圆形凹槽。
“石壁上有对应的嵌入位。”
“我试试看能不能通过三件法器的共鸣解锁一些隐藏的存放空间。”
他将星盘嵌入凹槽，阵钥嵌入中央的长条形凹槽，镇魔剑嵌入右侧的剑形凹槽。
嵌入的瞬间，整面石壁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些原本静止的线条开始逐一亮起，金色的光芒沿着石刻纹路向四周蔓延扩散。
石壁中央，一道细密的裂缝缓缓张开，露出藏在夹层中的一只木盒。
风无痕走近。
“里面有什么？”
楚尘打开木盒。
盒内放着一卷暗金色的兽皮卷。
他摊开，卷首写着四个字，镇道本源。
风无痕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功法？”
楚尘将那卷兽皮卷小心卷好，收入怀中。
“天尊留下的上篇心法，专门匹配三件至宝的修炼功法。”
“有了它，三件法器的力量才能被完全激活。”
风无痕正要开口，殿外的天地灵气剧烈震荡了一下。
那震荡传遍大殿，脚下的石板都跟着震动了一下。
风无痕握住了剑柄。
“元婴级别的气息。”
“不止一道。”
楚尘也感知到了。
他将三件法器逐一从石壁凹槽中取下，收回怀中，转身走向殿门。
风无痕跟在他身侧，一起走出大殿。
殿外，两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
左侧是一名须发皆红的老者，周身缠绕着赤红色的烈焰。
右侧是一名穿着暗红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苍白，周身缭绕着血煞之气。
楚尘站在殿门前的石阶上，手按剑柄，没有后退。
那赤火道的元婴长老开口。
“小辈。”
“把至宝交出来，本座可以让你和你那位同伴活着离开古界。”
那血冥殿的元婴长老也开口。
“交给他，你只会死得更快。”
“血冥殿可以给你更多，条件你也清楚。”
“你自己选。”
楚尘站在石阶上，没有答话，目光平静地迎接着那两股审视。
风无痕站在他身侧，雷光在剑刃上跳跃着，压低声音问道。
“你打算怎么回他们？”
楚尘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那两道身影都听清楚。
“两位都想要至宝，但你们都不会让对方先得手。”
“赤火道拿到至宝后，不会容许血冥殿继续存在。”
“血冥殿拿到至宝后，也不会放过赤火道。”
“所以说，你们之间，没有信任可言，那至宝交给谁，都是加速另一方覆灭的催化剂。”
说到这里，楚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们双方再怎么开条件，也无法解决这个根源上的矛盾。”
那两名元婴听到楚尘这话，同时沉默了片刻。
风无痕见状，也是低声道：“他们在犹豫了。”
楚尘没有说话。
他的手依然按在剑柄上，目光锁着那两道身影，一步都没有后退。
沉默在殿前蔓延。
那两名元婴悬浮半空，没有立刻动手。
楚尘站在石阶上，手按剑柄，目光平静。
他刚才那番话点中了两宗之间最深的裂缝。
赤火道和血冥殿之间没有信任可言，谁拿到至宝，都不会让对方活着离开。
谁先动手，谁就会在抢夺至宝前先消耗掉自己的力量，给另一方制造可乘之机。
这个局，谁先出手谁吃亏。
风无痕低声道。
“他们在犹豫。”
楚尘没有答话。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两大元婴都不是傻子，不会因为被他点破利害关系就放弃至宝。
他们现在沉默，只是在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