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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儿，蓝侯来了。”
就在李秋在一棵槐树下乘凉时，蓝玉终于来了。
李秋抬头看了眼天，此刻已经是中午时分。
也就是说，蓝玉迟到了半天时间。
“李秋，在这儿躲太阳呢？”
李秋面不改色道：“来了？”
“嗯！”
蓝玉打了一个哈欠说道：“昨天带着皇长孙殿下去骑马，在郊外射杀一只鹿，晚上烤来吃就多喝了几杯。”
李秋靠着槐树干，仰头看着蓝玉，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带着几分宿醉未醒的倦意，淡淡一笑。
乍一听蓝玉像是在解释，不过仔细一听，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蓝玉的姐姐是常遇春的妻子，常遇春的女儿是太子妃常氏，常氏是朱雄英的生母。
这层关系，打断骨头连着筋，不是谁想攀就能攀得上的。
蓝玉带着朱雄英出去骑马射鹿，那是舅姥爷带着外甥孙，是骨肉至亲，是旁人插不进去的情分。
他这话说给李秋听，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跟皇太孙是什么关系？
我蓝玉是皇太孙的亲舅爷。
你李秋呢？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外姓人，一个靠着运气和谨慎爬上来的暴发户。
你坐在前军都督府左都督的位置上又怎样？你能带皇太孙出去骑马吗？你能在郊外射鹿吗？你不能。你跟正儿八经的皇家关系，隔着八百里远。
李不接这个话茬。
他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和灰尘。
“蓝侯昨晚喝到什么时候？”
蓝玉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地响。
那一身甲胄穿在身上，走起路来哗啦哗啦的。
“喝到后半夜，长孙殿下高兴，非要多喝几杯。我没拦他，年轻人嘛，该喝就喝，该玩就玩，别整天端着不是，本来学习就够累了。”
他顿了顿，又打着哈欠道，“就是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了。以前喝到天亮都不带眨眼的，现在后半夜就不行了，眼皮打架，脑子发懵，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
李秋笑了笑，往院子里的凉亭走去。
“蓝侯，进去喝杯茶，醒醒酒，顺便把今天早上的情况跟你说一下。”
蓝玉摆摆手，脚步没动，站在原地。
“喝茶就不必了，你直接把各地卫所的情况拿给我看就行。”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眼神都懒得抬起来，“我是都督同知，是你的副手，你拿主意就行。”
李秋的脚步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蓝玉见状，沉默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李秋走进凉亭，在石凳上坐下来，示意蓝玉也坐。
蓝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来了，可坐得很靠边，像是不想离李秋太近，在保持距离。
“蓝侯。”
李秋给他倒了一杯茶，往前推了推，“咱们以后就在一个衙门里共事了。有些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蓝玉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琥珀色的，清亮见底，几片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像一朵朵盛开的小花。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商量？你是都督你说了算，不用跟我商量。”
李秋看着他，心里有些发沉。
蓝玉不是不配合，他是压根不想配合。
在他的认知里，前军都督府左都督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是他蓝玉的，不是他李秋的。
朱元璋把这个位置给了他李秋，就是在打蓝玉的脸。
蓝玉能来，已经给足了面子。
还想让他配合？
做梦！
“蓝侯。”
李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陛下把前军都督府交给咱们，不是让咱们怄气的。北元还在，倭寇还在，山匪还在……咱们肩上的担子不轻。”
蓝玉抬眼看着李秋。
“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他站起来，拍了拍甲胄，“没睡好，脑子不清醒，回去补个觉。你先忙着，有什么事让人去府上叫我。”
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身走了。
李秋坐在凉亭里，看着蓝玉的背影消失不见，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
从都督府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夜风拂过，带来夏季的燥热。
河边有不少孩子光着膀子坐着，全身湿漉漉的，河里也有不少正在游泳嬉戏的半大孩子。
李秋感叹他们的童真，可孩子们却羡慕李秋身边跟着身穿甲胄的亲卫。
在相互的羡慕中，李秋跨过石拱桥，穿过几条街，最后回到府中。
刚一进门，便见孟和正站着在说什么。
李秋凑过去一看，顿时惊讶了一番。
“哪里来的黑人？”
“头儿回来了。”
孟和见状，赶忙答道：“头儿，现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用昆仑奴做下人，这是曹国公那边送来的，说是在广州买的，买的时候就已经阉割了，给咱们放心使唤，说这群杂碎别的不行，就力气大，就是用来犁两亩地都没问题。”
李秋扫视了一眼，有六个。
侧头对孟和问：“你在干啥？”
“教他们规矩。”
孟和回应：“他们倒是学了点规律的，但都是半吊子，我再好好教导教导。”
“你和他们能沟通吗？”
“能啊！”
孟和从腋下抽出鞭子，挥了挥，笑道：“就这玩意，教牛都能教会，别说教他们了。”
“别动不动就抽人。”
李秋叮嘱一句就走。
这些人如何安排孟和自有考量，他也懒得操心。
回到正厅，饭菜已经摆放好，想来是有人通知过他快回来，所以才那么巧。
李秋直接在主位上坐下来。
不多时，人大都齐刷刷地来了。
朱高炽这小子，跟李镇北有说有笑的，看来俩孩子玩得到一起。
“世子殿下，坐这边来。”
李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他挨着自己。
堂堂正儿八经的皇孙，让他坐下首位置，成何体统，要是传到老朱耳朵里，又得说自己的不是了。
朱高炽显然有点害怕李秋，扭扭捏捏的，不怎么想动。
“小北，带哥哥过来。”
“喔～”
李镇北牵着朱高炽过来。
两人坐下，等待开饭。
朱高炽无处安放的小手极其不自在，如果可以，他真想出去和小黑他们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