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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阳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心里盘算了几息，还是没忍住。
“陛下，丝绸之路重启了，要是不重商，那就跟手里捧着个金饭碗要饭一样。”
李世民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江阳，朝堂上方才怎么说的，你忘了？”
“没忘。”江阳放下茶盏，语气平静但态度很坚持。
“但我得再提一次，丝绸之路打通了，西域各国的商队络绎不绝，这是天赐的机会。”
“人家带着金银珠宝来做生意，你不接？不让自己的商人参与？光靠朝廷的织造局那点产出，能满足多大的贸易量？”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矮榻旁边坐下，把茶盏往案上一顿。
“你说的道理朕不是不懂，可重商会改变整个大唐的格局，影响太大了。”
“我们没有参照，没有经验可以借鉴，万一推行下去出了乱子，谁来收拾？朕承担不起这个风险。”
房玄龄适时站了出来，“陛下所虑极是，眼下外有突厥虎视眈眈，这个时候内部一定要稳。贸然重商，若是引发动荡，等于给颉利送机会。”
江阳抿了抿嘴，没说话，心里那股子劲还没消。
他知道他们说得不是没道理，可他更清楚历史的走向。
大唐之所以后来那么强盛，靠的不光是武功，商业繁荣才是贞观之后国力腾飞的根基。
就在他组织措辞准备再辩的时候，杜如晦开口了。
“诸位的想法都有道理，可也不能因噎废食。”
“臣建议折中。且看这次凉州战果如何，若是能重创突厥，解决外忧，到时候可以选一个地方先试行重商政策，看效果。”
“成了，再推广。败了，及时收手，损失可控。”
魏征难得没有反对，点了点头，“稳妥。”
长孙无忌也跟着附和，“杜相这法子不错，先打赢了再说。”
李世民看向江阳，“你觉得呢？”
江阳沉默了两息脑子里闪过改革开放的历程。
再伟大的政策，不也是先在羊城试了水？
摸着石头过河，一步一趟出来的路才扎实。
“行。”江阳点了头，“先打赢突厥，然后选一个点试行。我没意见。”
李世民的眉头终于松开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长出一口气。
殿里的气氛松弛了下来。
长孙无忌犹豫了一下，看向江阳，搓了搓手，开口说道。
“江阳，我多一句嘴啊。你在朝堂上……还是收敛点。”
“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但你这锋芒太露了。今天怼李纲，昨天骂陛下，前天摔官袍。树大招风，懂吗？”
“万一哪天陛下护不住你了，你让谁来捞你？”
这话倒不是假客气，长孙无忌虽然被江阳赢走了一千贯，但他打心底认这小子的本事。
越是有本事的人，越容易被人惦记。
江阳还没来得及回答，长孙皇后从矮榻上开口了。
“无忌，这话不对。”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妹。
长孙皇后放下手里的茶盏，身子微前倾，语气温和但每一个字都落在实处。
“朝堂上有争论，说明有活力，说明朝廷是健康的。若是哪一天朝堂上一潭死水，满殿文武全在磕头说好，那就离亡国不远了。”
“江阳锋芒毕露，不是目中无人，是对陛下的信任。”
“他信陛下容得下不同的声音，信陛下不会因为几句直言就杀功臣。所以他才敢放开手脚施展才华。”
“这是好事，不是坏事。”
殿内安静了两息，江阳看着长孙皇后，心口那股热劲涌了上来，竖起一根大拇指。
“皇后的格局甚至比陛下更大。通透，大气。”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如果皇帝是隋炀帝那种人，我就尸位素餐混日子了，谁愿意拼命替一个昏君干活？”
长孙皇后。
千古贤后。
不争宠，不争权，心里装的全是天下苍生和丈夫的名声。
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永远能在刀尖上找到最柔软的落脚点。
这种人，让你待在她身边就觉得舒服，不压抑，不紧张，就像三月里的暖风。
江阳在心里给她的评价拉到了顶格，这个女人，配得上贞观。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先是愣了一息，然后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江阳也会说人话？朕还以为你那张嘴只能骂人呢！”
笑完之后，他转过头看着长孙皇后，目光柔和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朕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不是打赢了玄武门，是娶了你。”
“自古以来，皇后或争宠，或争权，或嫉妒成性，或祸乱后宫。唯有观音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却字清晰。
“心怀天下，辅政治国，乃朕的良师益友。”
长孙皇后的脸微红了一下，旋即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嘴角弯着，不骄不躁。
“陛下谬赞了，妾身不过做了分内之事。”
她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转头看向江阳，话锋一转。
“江阳，妾身有一事想问你。”
“皇后请讲。”
“方才在朝堂上你与李纲对赌，说三天内能提高粮食产量。”长孙皇后的目光里带着认真，“你真有把握？”
她清楚如果江阳赌输了意味着什么，辞官永不为仕，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江阳冲她点了点头，笑得轻松。
“有。”
“什么法子？”李世民来了精神，从矮榻上直起身子。
江阳没直接回答，转过身面向李世民，伸出缠着纱布的右手晃了晃，又抬起左手。
“陛下，给我一套木工具。锯子、刨子、凿子、锤子，全套的。”
李世民愣了。
“木工工具？”
“对。”
“你要木工工具干嘛？提高粮食产量跟木工有什么关系？”
江阳笑而不答，就那么看着李世民，一副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的表情。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好几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结果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小子每次都这样，一脸胸有成竹的样子，你问他他不说，等做出来再把所有人惊到下巴脱臼。
制冰是这样，白糖是这样，活字印刷术也是这样。
“王德。”李世民扭头喊了一声。
王德小碎步跑进来，弯腰候着。
“去工部，把最好的一套木工工具给江阳送去。”
“是。”王德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江阳拱了拱手，“多谢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看着他的眼神里藏着好奇和期待。
提高粮食产量。
用木工工具。
这两样东西李世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联系，但他选择相信江阳。
这小子从来没让他失望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