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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是他的叔父!恩师的大哥怎么偏偏生了这么个儿子!辜闳不愿意怨自己的恩师,只能把一肚子脾气都发给恩师的大哥,恨不得去他大哥的墓前踩上两脚。
那个次辅更不是个东西,毫无主见,满脑子只有钱,拨出去十两银,他自己吞五两。可这人偏偏根系复杂,与皇家有亲不说,族中儿郎还各个都是沙场征战的好手,轻易动不了他。
至于那个姚青竹,更是个不世出的书筐。一肚子屁用没有的文墨,半点不知变通,整天只知道飘在云端说些书里的大道理,既然中了举,他就该老老实实待在翰林院修书,不该出来做官,轻谈国事。真不知道圣上是从那个书架子上把他挖出来的。就算不提脑筋活络这事,光说才气,他也不如闻贺声与壬无恙远甚。
能办事的人,都在地方历练着,这只会说空话的人倒是高坐台阁。
见辜闳不说话,邢元又不乐意了,又非要他逐一讲束水攻沙之法的可行之处。
奏疏上写得清楚明白,他非要视而不见,满脑子都盯着河道总督这个位子,他关心的难道真的是是否能将黄河治理好吗?跟他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辜闳叹了口气,还是拿过闻贺声的奏疏,展开上面的图纸,一点点讲给邢元和在座的阁臣听。只是恐怕没人能听进去。
说到一半,邢元就打断了辜闳。
“我看这闻贺声,是个追名逐利的社家。为了建自己的功业,行这种险峻之法,毫不考虑百姓。简直是其心可诛!”恐怕他骂的不是闻贺声。
说着,邢元便将小太监刚呈上的滚开的茶,连同茶杯一起,扔向了辜闳双手捧着的奏疏。
辜闳很迅速地把那画着复杂图样的奏疏移开,滚开的水全部泼到了他的手上。被烫红了的手稳稳接住茶杯,辜闳的手没抖,声音也没抖:“邢大人,议事就是这样,政见不同是常事。您何必动气。”
“你……”邢元只说一个字就卡了壳。
郑由之血红着眼睛,站在了他面前。
由之一手抓住辜闳的胳膊,要扶他站起来。眼睛始终紧紧盯着邢元不放。
辜闳要挣开由之。但由之怒气上头,顺便也给力量加了成,在辜闳不配合的前提下,他居然就这么强硬地把辜闳拽了起来。
这个首辅简直欺人太甚。
郑由之要是还能忍得住,那他就可以让这个时间线上的明朝也无痛拥有一尊乐山大佛了。
辜闳是最重礼教的。他心底里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觉得自己谈论起国策无名无分。
这些人无非就是期付辜闳知礼这一点。平日里见到宦官,别说圣上身边司礼监的秉笔、宫中各司的掌印了,就算是见到东厂的掌刑?和?理刑,也都是缩头缩脑的,大小声都不敢。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些人不讲道理,若觉得受到了冒犯,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在背后给他们使绊子。
辜闳的克己,居然成了他们肆意侮辱他的挡箭牌。
不光谈治水,刚才谈其他的事情,由之也都大略听了一耳朵,听多了这些人说话,也听出来了,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
由之挡在辜闳身前,强压下怒气,对着邢元冷笑了一声,“首辅大人,束水攻沙如何行之有效,李大人、督公大人,闻贺声的奏疏一遍接着一遍都已经说得很明白,就连我这个小人物都听懂了,您却还不断追问、否定,偏信老旧办法,故步自封,愚不可及,是为不智。”
他越说声音越大,“不顾百姓安危,一味争权夺利,是为不贤。先帝信任你,当今圣上仰赖你,你却心胸狭隘,不思天下,汲汲营营,是为不忠。天下民生,不止在一人肩上担着,朝中大臣应齐心协力,心向众生,你却徇私枉法、利欲熏心,是为不义。一把年纪了,还拿你故去的叔父出来当挡箭牌,是为不孝。”
“你个不智不贤不忠不义不孝不悌不伦不类的老贪官,凭什么有脸稳坐在这里欺侮他人!”
厅中鸦雀无声,似乎有谁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邢元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