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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禾路过家属院的育儿所时，看到单独站在草坪外玩沙子，抹眼泪的张可可。
这个时间已经到点接孩子了，她左右看，没看到陆芸芸。
“可可，”
林安禾没犹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旁边玩的孩子看过来，眼底满是疑惑。
张可可忙擦干眼泪，转头看到是顾婶婶，瘪嘴委屈地抽噎，眼泪哗哗落下：
“顾婶婶，妈妈没来接我，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林安禾从包里拿出手绢，给她擦眼泪：“怎么会？可能妈妈被什么事耽搁了，
这样，我带你去找妈妈好吗？”
“好，”张可可破涕为笑，点点头。
林安禾把她的小手擦干净，牵着她的小手往停放的自行车走。
张可可转头，对那些正玩“跳房子”的同学做了一个鬼脸。
林安禾摇头失笑，小孩子之间的相处很微妙，也最直白。
像可可这样的，要不是从小被父母的爱包裹，早就跟同学打起来了。
小时候自己双目失明，该上的学都上了，经常跟同学打架。
“等等，你是张可可什么人？”一个小女孩突然冲过来，趾高气扬地拦住她们道。
张可可想开口，却被林安禾抢先。
“我是她的婶婶，叫林安禾，你们欺负可可了？”林安禾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
张可可紧抿唇，眼眶又红了。
他们说爸爸不要她了，以后都不会回来。
他们还说，妈妈以后也不要她，她会被送到没有妈妈的地方。
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林安禾的手臂，林安禾仿佛听到可可大声嚷嚷：我好难受。
“我们没有欺负她，我们只是说实话，老师说了，要做诚实的孩子。”小女孩眼神瑟缩，往后退了半步。
张可可把脸埋进林安禾的怀里，刚开始只是呜咽着，随后哭得很大声，好像要把这段时间的委屈都哭出来。
林安禾只是轻拍她的背，神色认真地看向对面的小女孩：
“如果你以为的实话让别人难受，那就是欺负人。”
“老师让你们做诚实的孩子，没让你们欺负同学吧？”
好几个孩子跑过来，他们也听到了林安禾的话，手足无措地直愣愣地看着张可可。
林安禾慢条斯理地继续：“可可的爸爸为了保卫国家牺牲，他是英雄，他爱可可，没有不要她，
可可以她的爸爸为豪，老师应该让你们向英雄学习吧？”
“你们怎么能欺负英雄的孩子？”
几个孩子立刻点头又摇头，眼底还有迷茫还有心虚。
“以后我会跟可可一起玩的，”刚才先跑过来的小女孩忐忑地道。
张可可擦干眼泪，把脸转向另外一边，不理他们。
林安禾淡笑地对他们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心里却想到另外一层，
大人在家里对孩子乱说，孩子们才会跟着学。
张可可坐在自行车后座，小手抱紧林安禾，眼睛还红红的。
她记着刚才顾婶婶说的话，她爸爸没有不要她。
“顾婶婶，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不会，你妈妈可能正忙工作，我们现在去找她。”林安禾轻声安抚着。
刚才她从另外一条道拐到家属院，没走供销社那条路。
陆芸芸应该遇到麻烦了，这个时候的供销社不可能加班，不早退都不错了。
她并不知道，刚才拦着她们的小女孩是政委梁康的女儿，
此刻她背着绿色，缝着五角星的书包，像霜打的茄子一样，慢吞吞地走回家。
梁康看到女儿这样，还以为她在学校被欺负了，
“梁晓娟同学，跟同桌吵架了？”
这个女儿今年9月就要上一年级了，在学校成绩很好，20以内的加减法随便做。
“爸，我…可能欺负张可可了，”
“什么？”梁康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女儿平常傲气得很，难得看到她这样蔫巴。
梁晓娟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还顺带把最近育儿所的事也说了：
“张可可爱干净，会弄脏衣服的游戏她都不愿意玩，
而且，李卫杰说了，她的妈妈迟早会不要她的，总出去乱…勾搭男人……”
梁康脸色瞬间阴沉，目光也锐利几分：
“所以你们联合其他同学，一起排挤可可？”
梁康心里感叹，也难怪陆芸芸想缠着顾野，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难了。
“梁晓娟同学，爸爸对你很失望！”
“爸，我不想的，只是嘴快说错话，没想欺负可可。”
“明天去跟可可道歉，今晚罚你不能吃晚饭，面壁思过两个小时。”梁康拉着女儿往屋里走。
他想过陆芸芸同志艰难，没想到连孩子也这么…难。
梁晓娟紧抿唇，一句顶撞的话都不敢说，她知道父亲很生气。
梁康回到家立刻给军属服务部打电话，跟媳妇刘静说了育儿所的事，
严厉警告媳妇：“你最好尽快处理好军属们团结问题，不然你这个主任也当到头了。”
陈静如被泼了一盆冷水，僵硬地应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刚才陆芸芸的婆婆来了，现在应该已经在供销社闹。
她本想着让陆芸芸丢了供销社的工作，就没理由留在这里，自然就不需要她出现压谣言。
没想到会被梁康猜到她的想法。
“秦干事，我们去一趟供销社，”陈静倏地起身，轻舒一口浊气。
秦干事狐疑：“陈主任，你不是说让她们自己解决家事吗？”
…
林安禾骑车带张可可还没到供销社，远远就看到门口围了一群人。
“你个狐狸精，克死我儿子，还拿着他的抚恤金找男人，”
“不在家里带好孩子，出来工作到处勾搭，看我不打死你这个扫把星。”
张婆子的声音尖锐，扯着陆芸芸的头发不放，抬脚踹，伸手掐。
本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下手很重。
陆芸芸根本不是挣脱不开，只觉得头皮发麻火辣辣地疼。
她还没来得及去接女儿，可可等她会不会哭？
想到这个陆芸芸也顾不上能不能还手了，张口就咬婆婆的手腕。
“啊…痛死我了，儿媳妇咬婆婆了……”
张婆子想甩开陆芸芸，抬手往陆芸芸的头用力拍。
“妈妈，妈妈！”
“奶奶，不要打我妈妈……”
张可可惊恐地大声喊。
林安禾把自行车一扔，一手抓紧张可可，一手迅速拍张婆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