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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的车子开到老楼的楼下，大姐披着羊绒大衣，正站在门口等我。她看到车里只有我，狐疑地问：“我妈呢？”
我说：“在凉亭跟老邻居聊天呢。”
大姐让我抱着妞妞上楼，她去凉亭找老夫人，怕老夫人冻着。外面的气温零下二十多度呢。
楼道的棚顶，一些铁管的下面，还筑着燕子巢，不过，天气还冷着，等天气暖和了，燕子才会飞回来。
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大姐夫打开门。
我说：“大姐夫，今天来打扰你们。”我又对妞妞说：“妞妞，这是你大姑父。”
妞妞就像知道似的，挥着小手，跟大姐夫打招呼。
客厅里，添加了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大姐夫的手掌上，留着墨汁，看来，大姐夫作画呢？
许家老楼是三个朝阳的卧室，三个房间的门都开着。
老楼客厅不是朝南，是朝北的，南侧的三个卧室，白天的时候都会打开，阳光就从卧室里照到客厅。
老夫人的房间，铺了新的床单，还是大姐夫住这个房间吗？
许夫人住的卧室，也换了新的床单，屋子一角露出一个棕色的皮箱，那应该是大姐夫的皮箱。
智博的房间里，铺着素色的窗帘和床罩，我想起来了，那都是大姐铺的，盖的。
大姐夫怕冷。
确切地说，大姐夫怕冷风。遇到冷风，他就会咳嗽不止。多年前，在冬天最冷的时候，大姐夫就会到南方去居住两三个月。
后来，家境好了，大姐夫整个冬天都在南方生活。
再后来，大姐跟着大姐夫，大姐夫走到哪里，大姐就跟到哪里，家也就安在哪儿，他们一直生活在南方。
南方温暖湿润的气候，对大姐夫的身体好。北方夏天太热，春秋风大，太干燥，冬天又太冷。
很多人，都像大姐夫一样，搬迁到南方居住。海南三亚五指山，云南等地，都有很多东北人去居住。
只有生意人，恋家的人，或者是坚守的人，才会留在家乡居住。
今年的冬季，这段日子很冷。
大姐夫把我和妞妞让到房间，我抱着妞妞，想把她放到沙发上。
妞妞在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现在，她不想安静，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两只脚也开始踹着裹着她的被子。
我叠被子的时候，妞妞在沙发上也不安稳，她伸着一根手指，指着门口，指着外面，啊啊地冲我叫着。
我说：“你要找奶奶，找姥姥，是不是？奶奶和姥姥很快就来。”
妞妞不干，着急了，她想从沙发上往下爬。这孩子咋这么淘呢？像一条被网住的大鲤子，一个劲地扑腾，迸溅得哪儿都是水。
我拦着妞妞，不让她下地，怕妞妞磕着碰着。老宅的地面不如新楼，沙发旁边就是椅子和桌子。
桌子上，是大姐夫新画的画吧，也许还没画完，还有画笔和调色盘。
因为我的阻拦，妞妞用力地挠的手背，啊啊地叫着，一脸的愤怒。
大姐夫看到了，就笑着说：“小红，你让妞妞下地，让她自己随意玩。”
我松开了手，但两只手也没闲着，在旁边护持着妞妞。
妞妞叽里咕噜往地下爬。她先往地下放一只腿，但她又不敢了，另外一只腿还在沙发上搁着。
妞妞抬头望着我，开始叫我，我没理她，她就开始哭泣，想下沙发，又不敢。
大姐夫走过来，帮着妞妞下了沙发。大姐夫弯着腰，护着妞妞，一脸温和的笑容：“这回下来了，你要干嘛去呢？”
妞妞啊啊地跟大姐夫搭话，她的两只手扶着沙发，一点点地向桌子走，走到桌子跟前，她一伸手，就抓住了搭在桌子沿上的一画纸——
大姐夫惊呼：“妞妞别动！”
但妞妞才不听你的，她已经动了，一把将纸扯下来，好嘛，纸上的东西，桌子上的东西，也都被划拉下来。
大姐夫傻眼了，蹲在桌下，看着洒在地上的东西，一个劲地说：“哎呀，哎呀，哎呀——”
妞妞干了坏事，也有点震惊，一动不动地看着手里的纸。
我说：“妞妞，你把大姑父的画给弄坏了。”
妞妞一回头，冲我灿然一笑，就把手里抓着的画纸，往嘴里塞。
人家孩子是吃书，我们的妞妞是吃画。
我一把从妞妞手里把画纸抢了下来，妞妞立刻咧嘴，哇哇地嚎起来。
这就是孩子，上一秒是小天使，下一秒就是小魔鬼。
门外有说话声，门开了，赵老师，老夫人，还有大姐回来了。他们在门口换鞋。
赵老师在门外就听到屋里妞妞的哭声，她连拖鞋也没顾上穿，快步走过来抱起妞妞，心疼地给妞妞擦着眼泪：“谁惹我们妞妞了。”
大姐看到地上扯皱的画纸，散落的笔，她没有生气，反倒笑起来：“妞妞干的好事吧？这个小魔王，从现在开始，她就要开始她调皮捣蛋的一生了。”
老夫人对赵老师说：“小妞妞得收拾她了，这不是祸祸东西吗？”
大姐夫连忙说：“没事儿，没事儿——”
大姐看到老夫人站在门口，想脱羽绒服，他走过去说：“妈，你还住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再脱羽绒服吧。”
老夫人撑着助步器，进了挨着门口的房间，她坐在床上脱羽绒服。
赵老师也把妞妞抱到老夫人的床上，想给妞妞脱鞋。但妞妞用手护着鞋，冲着赵老师啊啊地喊。
大姐看着妞妞的模样，气笑了，摸了一下妞妞的脸蛋：“这个小厉害儿！”她又跟赵老师说：“大婶，妞妞不脱鞋就不脱吧。”
赵老师却说：“不行，这床单是干净的，再说，上床就应该脱鞋，这是规矩。”
赵老师在一旁低声地哄劝妞妞。
大姐安顿好老夫人和赵老师，她又回到客厅，跟大姐夫说：“把桌子搬到智博房间，你在那屋作画也安静。”
大姐夫捡起被妞妞扯坏的画，又把地板上的调色盘和画笔也捡起来，放到窗台上，脸上倒也没有可惜的表情。
两个人把桌子抬到智博的房间。
大姐把搁在窗台上的调色盘和画笔，都拿到智博的房间。
大姐出来时，对大姐夫说：“你画你的画吧。”随即，把门掩上。
大姐声音轻，脚步也轻，她拿了纸抽，半蹲在客厅，抽出几张纸巾，把地上的污渍擦拭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