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66.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10章别月影(第1/2页)
离开月影峡时,雾散了些。
林晚意站在古亭里,银发被风吹起,像一面三千年前的残旗。
陆玖没回头看她。
他搀着顾风眠,沿着那条银白色的光河,一步一步往外走。
顾风眠伤得不轻,走得慢,每走几步,就喘一阵。
他肩上的刀伤,用林晚意给的灵草敷过,还是渗出血来。
“她真能出来吗?”
陆玖没停。
“能。”
“她等了三千年,就为了出来。”
“那她为什么现在不出来?”
“因为有些债,得先把门守好了,再还。”
顾风眠没听懂,他也没再问。
两人走了一路,谁也没再开口,只有光河,在脚下无声地流。
月光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像洒了一地的旧银子。
陆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和苏枕遥也走过这样一条路。
那时候她走在前面,回头冲他招手,说陆玖你快点。
后来她就倒在那条路上了。
陆玖把这念头压下去,脚下快了几分。
顾风眠跟不上,一个趔趄,陆玖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慢点。”
“你身上有伤。”
“我没事。”
顾风眠龇着牙。
“就是腿有点不听使唤。”
“三刀没把你砍倒,一条路倒把你走倒了。”
顾风眠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风凉话。”
陆玖没再接,只把他扶得更稳了些。
走到一半,顾风眠忽然停了。
“陆玖。”
“嗯。”
“我爹说,祖爷爷当年进月影峡,是想炼一味能续命的丹。”
“他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
陆玖没说话,只扶着他继续走。
“我爹临终前,就一个念想,想让我把祖爷爷接回家。”
“他说人死在外面,魂没处落。”
顾风眠说着,声音有点抖。
“我找了好几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想到,在这儿有了。”
陆玖拍了拍他的肩。
“这是林前辈给的。”
“她等了三千年,什么都知道。”
“她肯给你位置,是信你能把事办成。”
顾风眠用力点头。
“我一定办成。”
走出峡口的最后一刻,陆玖到底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古亭已经看不见了。
月光里,有极轻的歌声,在雾中回荡。
那歌没有调,也不成句,却听得人心里发堵。
顾风眠停下脚步,也回头听。
“这歌,是她唱的吗?”
陆玖点头。
“三千年前,她给情帝唱过。”
“她等的人不在了,就自己唱,唱给雾听。”
顾风眠鼻子一酸,别过脸去。
“她真能出来吗?”
他又问了一遍。
“能。”
“你信她吗?”
“信。”
顾风眠吸了吸鼻子,没再问。
陆玖望着那歌声飘来的方向,望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林晚意这一留,可能就再也出不来。
她说的三天,未必能兑现。
可她还是在雾里,把该给的东西都给了,把该指的路都指了。
像一盏熬了三千年的灯,临了,还要再照他一程。
陆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把顾风眠扶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
两人找回马匹时,马还拴在河边那棵枯树上,好好的,没动过。
可马鞍上,多了两个包袱。
陆玖解开一看,里面是月影峡特产的灵草,几张防御符,还有两张写满字的绢帛。
一张是给他的,上面写着:金谷原入口在正东,骑马两天,途中经过九溪城,城里有白小蛮的线索。
另一张,是给顾风眠的。
顾风眠接过去,只扫了一眼,人就僵住了。
那上面写着他祖爷爷遗骨的具体位置。
“遗骨”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炭。
顾风眠捏着绢帛,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没哭出声,只把那张绢帛,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知道我要找祖爷爷。”
陆玖没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
“收好。”
“等我们回来,我陪你去。”
顾风眠点点头,把绢帛贴身收好。
“陆玖,我祖爷爷他……他真死在月影峡里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别月影(第2/2页)
“林前辈没明说。”
陆玖翻身上马。
“但既然给了位置,就是真的。”
顾风眠吸了吸鼻子,也上了马。
他上马时扯到了肩上的伤,疼得闷哼一声,到底没叫出来。
两人朝正东方向去了。
路上,陆玖翻看林晚意给的那几张防御符。
翻到最后一张时,他停住了。
那张符咒的背面,写着极小的字。
“情帝入魔前,将七情卫逐一遣散。”
“唯思卫被留。”
“他说,等不到也要等,思念是最长的火。”
陆玖把符咒收好,没让顾风眠看见。
老情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来。
“白小蛮这个名字,是化名。”
“她真正的名字,叫做白小满。”
“她去金谷原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找入口那么简单。”
陆玖望着前路。
“我现在学会一件事。”
“不猜。”
“到了再说。”
老情没再吭声,陆玖把那张符咒贴身收好,符咒贴着胸口,凉凉的。
他想起苏枕遥,想起寒玉棺,想起自己这一路。
怒、悲、思,三味情,都过了。
接下来是喜。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喜,又该怎么炼?
老情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喜,最不好炼。”
“别的情绪,都是苦里带着刃。”
“只有喜,是甜的。”
“甜的东西,最容易让人松手。”
陆玖没接话,他想起九溪城那些假笑的人,甜到了极致,也就成了苦。
两人在路边歇了歇马,喝了口水。
顾风眠靠在马背上,望着前头的官道。
“陆玖,白小蛮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陆玖把水囊递过去。
“林前辈只说她叫白小满,是喜卫后人。”
“喜卫,又是什么?”
“情帝的七情卫,一人守一域。”
陆玖说。
“林晚意是思卫,守月影峡。”
“白小满这一支,是喜卫,守金谷原。”
顾风眠似懂非懂。
“那她守的地方,怎么也出事了?”
“喜气倒流。”
陆玖说。
“金谷原,怕是出事了。”
“那你去了,能治好吗?”
陆玖没接话,他抬头看天,雨云压得很低。
“能不能,得先活过今晚再说。”
顾风眠缩了缩脖子,不再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开口。
“陆玖,你说,她一个人在那雾里,怕不怕?”
陆玖知道他说的是林晚意。
“不怕。”
“她等了三千年的那个人,就在雾里。”
“她守的不是雾,是她没等到的人。”
顾风眠听了,愣了很久。
“那她到底等到了没有?”
“等到了。”
陆玖说。
“她把该传的,都传下来了。”
他说完,翻身上马。
两人重新上马,继续向东。
身后的月影峡,被浓雾一点点吞没。
天空飘起了细雨,那雨和从白露泽来时一样,一样细,一样凉。
陆玖没有躲,他仰起头,让雨落在脸上。
顾风眠缩了缩脖子,问了一句。
“你在干什么?”
“我在想,下一个情域,会是怎样一场雨。”
陆玖笑了。
他在马背上,轻轻哼起了那首从月影峡飘出来的歌。
他听不见调,却唱得极其认真。
顾风眠听着,忍不住也笑了。
“你唱得,跟马叫似的。”
陆玖没理他。
顾风眠笑了一阵,忽然不笑了。
“陆玖。”
“嗯。”
“等到了金谷原,我也不能拖你后腿。”
“你早没拖了。”
顾风眠咧了咧嘴,没再说话。
雨越下越细,马蹄踩进泥里,一路向东,再没回头。
走出十余里,陆玖忽然勒马。
他回头望了一眼月影峡方向,雾中,那道极轻的歌声,断了。
像一根绷了三千年的弦,终于崩断。
陆玖心头一沉,老情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林晚意,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