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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金谷藤海(第1/2页)
喜之门在身后无声合上。
那道金光从背后消失的瞬间,陆玖听见自己的呼吸,忽然变得很轻。
金谷原的天,暖得像被人调软了颜色。
风是甜的,甜得发黏,像化开的糖水,糊在人的皮肤上。
陆玖想起喜之门里,苏枕遥端着一碗面朝他招手的样子。
假的。
可那股暖,到现在还没从心口散干净。
他甩了甩头,把这点暖压下去。
陆玖的脚,还没落到地上,脚底离麦田还有半尺,空气里就炸出了三道金光。
三条金色的藤蔓,从脚边的虚空中钻出来。
它们快得像三只金色的手,一根直取他的咽喉,两根绕向他的腰。
陆玖腰间的刀,已经出了鞘。
第一刀横斩,两根藤蔓齐齐断开,断口喷出金黄的汁液。
那汁液落在地上,滋滋冒烟,把麦秸烧出两个黑点。
第三根藤蔓,从他刀势的缝里钻过去。
它缠上他的脚踝,倒刺像一排细小的钩子,狠狠扎进皮肉。
血珠子刚冒出来,就被藤蔓吸了进去。
陆玖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说不出的欢喜,从脚踝蹿上来,顺着腿,直冲心口。
他想笑,想笑得弯下腰,笑得停不下来。
那欢喜不是他自己的,是被人硬灌进来的,一点一点,跟心跳对上了拍子。
陆玖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喉咙口的那声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喉结上下滚了滚。
白小满从斜刺里扑过来,她双手攥住那根藤蔓,掌心的金光顺着藤蔓往上烧。
那金光烧到哪,藤蔓就炸到哪,最后啪地一声,碎成一片金粉。
金粉落在她的发顶、肩头,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白小满喘着气,声音却急得发颤。
“别用怒!”
“金谷原已经变成笑狂之地,你的情绪越烈,它就越疯!”
“你一怒,这一整片花海,都会扑上来吃你。”
陆玖没说话,只把舌尖咬出了血。
血是腥的,压住了那点想笑的痒。
四周的花海,全活了。
金色的藤蔓从地里一根根拱出来,顶开泥土,带起一蓬蓬金粉。
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又像无数条蛇,缓缓抬起身子。
它们围着三人游动,不扑上来,只一圈一圈地转。
转得很慢,慢得像在闻什么。
陆玖闻到了。
空气甜得发腻,甜味里夹着一丝极淡的血腥。
那血腥味,来自他自己被划破的手心。
白小满的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它们在闻喜。”
“谁心里有喜,它们就吃谁。”
“你心里那点甜,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它们的舌头。”
顾风眠的脸,刷地白了。
他想起刚才穿过喜之门时,脑子里浮起的三个炮仗。
那是小时候,祖父给他点的三个炮仗。
红纸,火药味,炸开时,满地的红碎屑。
祖父说,风眠,你听,这是过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袖口上还沾着没洗掉的药渣。
那药渣是苦的,炮仗是甜的。
甜苦搅在一起,就是他对祖父全部的记忆。
那点喜悦,一直没散干净,像一粒没嚼碎的糖,卡在嗓子眼。
所有藤蔓,同时停住,然后,同时转向顾风眠。
“跑!”
陆玖低喝。
顾风眠没反应过来,第一根藤蔓已经到了他面门。
陆玖整个人飞扑过去,把顾风眠按倒在地。
他自己后背朝上,把顾风眠整个人盖在下面。
藤蔓擦着他的背,撕走了整片衣角。
背上的皮,被倒刺犁开三道口子,鲜血瞬间洇透了里衣。
顾风眠躺在下面,瞪着陆玖,嘴唇直哆嗦。
“我连高兴都不行了?”
白小满抢上前,双手按地。
她体内的喜种之力,像一张金色的网,从掌心铺开。
那网,硬生生压住了扑上来的藤蔓。
“快走!”
她咬着牙。
“我只能压住它们几息!”
陆玖一把拽起顾风眠,三人滚进旁边的灌木丛。
灌木丛里,藤蔓果然不再追。
它们停在半空,像一群没找到猎物的蛇,缓缓缩了回去。
陆玖的后背,火辣辣地疼。
他反手一摸,满手的血。
那血不是红的,混了点金色,黏得拉丝。
顾风眠缩在灌木里,浑身发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了泥,沾了血,还沾了点金粉。
他下意识地在袍子上擦了三下,越擦越脏,脸垮得更厉害了。
“我连高兴都不行。”
白小满撕下袖子,给陆玖包扎后背,头也不抬。
“在这里,你得学会把高兴藏起来。”
“像把糖压在舌头底下。”
“甜,但别让它化出来。”
“化了,它们就闻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金谷藤海(第2/2页)
顾风眠在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
“我这儿有伤药。”
白小满按住他的手腕。
“别用。”
“你这药是灵火的方子,沾了金谷原的喜气,会变味。”
顾风眠悻悻地收回手。
陆玖没接话,他盘腿坐好,把一点悲火从指间逼出来。
莹白的火苗,贴在背上的伤口上,不烫,反而凉丝丝的。
皮肉翻卷的口子,慢慢收拢,可那三道血痕,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陆玖收了火,声音很平。
“这地方,连伤口都会笑。”
老情的声音,从情鼎里透出来。
“喜气渗进伤口,伤口也会生出欢喜。”
“这地方,处处都在养喜。”
陆玖的左臂,那道旧伤疤上,金色的斑点正一下一下发烫。
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轻轻地颤。
他忽然想起苏枕遥,那口寒玉棺还停在栖梧宗,冰霜封着她的脸。
他来金谷原,是来炼喜的。
炼不成,她的冰,就化不开。
陆玖把这点念头,也压了下去。
白小满看过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想起谁了?”
陆玖没答。
白小满也不追问,只把包在他背上的药布,又紧了紧。
老情接着开口。
“这地方的情绪浓度,比白露泽还高。”
“你的喜种会加速成长,可你的怒和悲,会被喜意压住。”
“你必须尽快学会,让四种情绪共存。”
陆玖低声问。
“共存?”
“对。”
老情的声音接上。
“七情从来不是孤的。”
“喜压不住怒,怒也杀不死悲。”
“你要让它们在一座炉里,各烧各的火。”
“火势相冲,却又不能熄。”
陆玖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一遍,说得轻巧。
四种情绪,四种火,他连炉盖都压不住。
他抬起头。
极远处,金谷原的深处,立着一座极高的金色山峰。
峰顶罩着一层流动的光幕,像一顶倒扣的、会呼吸的金冠。
光幕每一次起伏,空气里的甜味,就浓一分。
白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轻。
“那就是喜源的方向。”
“我爹,在那里。”
陆玖撑着刀,刚要起身。
胸口的情鼎,猛地一震。
一股极浓的喜意,像烧开的金水,从喜源的方向铺天盖地涌过来。
那喜意烫得人皮肉发麻,却又甜得让人想哭。
顾风眠先撑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笑出了声。
“嘿嘿,真好笑。”
他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我不想笑啊。”
白小满的嘴角,也一点一点扬起来。
她死死按着自己的脸,指尖都陷进肉里。
陆玖咬紧牙关,他把左臂的伤疤,狠狠按在刀柄上。
刀柄冰凉,伤疤滚烫,两种感觉撞在一起,痛得他眼前发黑。
那点痛,像一盆冰水,把要涌上来的笑意,硬生生浇了回去。
“这喜意,是被人引爆的。”
陆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人,在把喜源当炸弹。”
白小满脸色煞白,转过头看他。
“我爹。”
“他在挣扎。”
陆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土中三寸。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按住刀柄,一只手按住胸口的情鼎。
四色微光,在鼎中一闪而逝。
怒、悲、思,三火齐出。
三色火焰缠上他的手臂,像三条锁链,把那涌进来的喜意,硬生生锁在体外。
顾风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白小满的手,也从脸上放下来,指缝里,全是血。
她把自己的脸,抓破了。
陆玖看着她。
“你爹在喜源里,撑了多久?”
白小满抹掉脸上的血。
“十二年。”
“从我娘死的那天起,他就在撑。”
“撑到现在,快撑不住了。”
陆玖站起身,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身上,三色火焰依次熄灭。
他望向那座金色山峰。
“那就别让他再撑了。”
“我们去接他。”
三人重新上路。
没走几步,脚下的麦田,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伸出一只金色的手,那只手,朝白小满抓来。
陆玖一刀斩下,刀锋过处,金手断成两截。
断口里,没有血,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在笑。
笑声从断口里传出来,又尖又细。
“喜卫的血脉。”
“闻起来,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