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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人算计了，可此刻想要脱身已经来不及了。
江湖人士从四面八方涌上岸，朝着他所在的这片空地汹涌而来。
发现那个壮硕如铁塔一般的中年男人正被一群年轻人围着缠斗，顿时就红了眼。
“就是他！当年屠了我满门上下二十八口人的那个畜生！”
其中一人嘶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了十几年的恨意，眼眶一瞬间就变得赤红。
他二话不说提刀就冲了上去，也不管什么江湖规矩不规矩了，对着那个男人的脑袋就是一刀劈下。
其余人见状也不甘落后，纷纷涌上前去。
有的确实是来报仇的，有的则是打着趁乱擒住那人逼问武简下落的主意，但不管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同一种方式：一起上。
那个男人原本就已经在先前的车轮战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此刻面对着上百人从四面八方同时发动的围攻，就算他的修为已经是大宗师巅峰也架不住这样的阵仗。
他被十几把刀剑同时架住了去路，左支右绌之间接连挨了好几下重击。
后背被砍出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水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大腿上也被一杆长枪刺穿了皮肉，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形。
人群中有人喊道：“别让他跑了！大家一起上，把他拿下再说！”
更多的人涌了上去。
那些刀剑棍棒像暴雨一样倾泻在那个壮硕的身影上。
他挥掌拍飞了两个人，又被身后一记重锤砸中了肩胛骨，闷哼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他拼尽全力想要站起来，却迎来又一波的攻击，几根铁链同时缠上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死死地拖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看着差不多了，有人高喊了一声：“行了行了，留活口！还得问他武简藏在哪儿呢！”
围攻的人这才渐渐停了下来。
男人们喘着粗气退开几步，刀剑虽然收了回去，但目光依然死死的锁在那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身上。
他跪伏在地上，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额头抵着地面，后背的伤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有人上前一步，伸手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抬起来：“说，武简在哪儿？老老实实交出来，我们留你一条全尸。”
那个男人咧开嘴笑了笑，嘴里全是血沫子，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沙哑的：“你们做梦......”
顾陌就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切。
她的弟子们已经退回到了她身边，每个人都气喘吁吁的，身上多多少少挂了些彩。
但精神反而比来的时候更加亢奋。
陈茵擦了擦额角的汗，凑到顾陌身边低声问：“师父，咱们不上吗？”
顾陌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等了大概几个呼吸的功夫，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个男人吸引了，没有人再留意到她这边，她才终于动了。
她出剑的动作快得让所有人的眼睛都没能捕捉到痕迹。
从拔剑到刺出，再到收回，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甚至在场大部分人都只是感觉到一阵风从身旁掠过，紧接着耳边就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扎破了一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眉心处多了一点极细的红痕，那道红痕迅速扩散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血色梅花，很快便覆盖了他整张面孔。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轰然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爬起来。
整片空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好半天没有人说话。
有人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有人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辛辛苦苦打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这个人控制住，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武简的下落，这人就这么被人一剑刺死了？
几个反应快的人猛地转头看向顾陌站着的方向。
她正慢慢地将长剑收回鞘中，动作从容不迫，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你……”
一个门派长老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顾陌的鼻子，手指都在发抖，“你把他杀了？谁让你杀的？武简呢？武简我们还没问出来呢！”
“武简？”
顾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们不是来找他报仇的吗？仇报了就好，还要什么武简。”
那人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哗然一片。
有人气得跺脚，有人脸色铁青地攥紧了拳头，有人已经蹲下身去在那个男人的尸体上翻来翻去地搜，把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衣缝都捏了个遍，却连一片纸屑都没有找出来。
他们又冲进那间茅草屋里翻箱倒柜，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掀了个底朝天，被褥拆了，墙角的砖块扒了，甚至连地面的泥土都挖了几寸深，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青衫身影正从密林深处飞快地掠来，身法快得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呼吸间便已经到了空地边缘。
那人落地之后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猛地一震，眼睛瞬间就红了。
“义父！！”
林无伤的声音从喉咙里撕扯出来，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凄厉。
他扑到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边，伸手把人抱起来，看着他眉心上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小孔，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顾陌的脸上，那双清亮如寒潭的眸子里翻涌着刻骨的恨意：“老女人！你竟敢杀我义父！“
顾陌看着他，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她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与他对视着，嘴角甚至还浮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弧度：“我为什么不能杀他？他杀了我满门三十余口人的时候，有人替他们喊过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