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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入老娘娘寝宫，其实周围的摆设还是当年她来的时候那样，可周围的陈设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失去了从前的光泽。
卧在榻上的老人，似乎嗅到了当年熟悉的味道，还是最好闻的兰花香气，原本几乎睁不开的眼睛，在此刻睁开了一条缝。
“是阿缘来了吗？”
沙哑的声音再难见当年的气势磅礴。
沈缘单膝跪在老人床边，嘴巴动了动，分明一个字都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却已经先她一步掉了下去。
“主公……”
“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沈缘再难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来的路上暗卫就已经跟她说过，老娘娘现在的情况很不好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指不定哪一天就要归天。
她在脑海之中一遍遍的回忆着当年老娘娘带着她们一群女子上战场的情况，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当年没有因为自己是一个妾室就只会居在后方，做个好看的摆件。
她也有她的雄才壮略，也有她的治国良策，她那些开水渠，种良田的策论当年写的令多少人震撼不已……
可，只因为她是女儿身，不被世俗所接纳，余生便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困居于宫墙，做了这没名没分的老太妃。
“阿缘，是我对不起你们啊。”
老娘娘似乎终于看清楚了面前女子的容貌，她还像当年那样英姿勃发，只是多了一些年少时候从未有过的内敛。
可自己，已经垂暮老矣。
“当年的事情怎么能怪您，是我们……各有难处，您能保下来我们这些姐妹将士的性命已经难得，是我们这些人无用，才让主公您遭受到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一个在后方只能做个花瓶，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嫡母！最后就做了这辰朝的太后！
一个在前方战场厮杀，夺回了多少城池，功名利禄全不在意，只想着将失去的土地取回来的生母，最后用一句，您到底是妾，就抹杀了她所有的功绩。
皇帝真的在意什么嫡庶之分吗？
那样的情形之下，所谓嫡母和生母之别，其实早就已经没有了意义，他是天下共主，在战乱刚结束的时候，他手握天下兵马大权，会有哪个不开眼的来指责他不封亲母为太后？
不过是那人自己也怕了。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手里握着数十万大军，为何还是敌不过自己亲娘手里的五万娘子军，他怕了，是他怕了！
怕自己最后被一群女人夺权。
所以才想出来了那样阴损的招式。
将一群真正为这个国家做过贡献的女子，以成婚的方式屈居于后宅，让一群完全比得过自己夫君的女子，最后只说了句，自古女子就该在后宅之中相夫教子。
“阿缘，别哭，别哭。”
“你在宫外的遭遇，我都已经知晓了。”
“明祯那孩子的丢失，也让我非常难过，但是难过不能取代了我们的意志。”
“你可有想过，为何会那么巧合那个孩子就丢了？我始终相信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其中缘由，想必你自己也想得明白。”
“我这副躯体已经天不假年，也许来生还能与你们做一次袍泽姐妹……”
“只是今生，遗憾太多了。”
老娘娘现在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几乎是每说两句话就要大喘气一次。
但是跪在她面前的沈缘，还是耐着性子等老人家将所有的话全部说完。
“因为我的无能，最终致使你们这些原本可以成为救国功臣的女子，最终只能居于内宅，成了别人锦上添花的其中一朵。”
“我知道这些年以来你们过的很难，可我自己同样也成了这笼中之鸟，自身难保。”
“阿缘，如今契机已经出现。”
“或许可以帮你解救当年袍泽，重新完成我们当年的理想。”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说完这句话以后，老娘娘一阵剧烈的咳嗽，沈缘想要伸手为她拍背，却被一双枯槁的双手握住了手腕。
老娘娘靠近到了沈缘耳边。
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确定我身边是否有探子，也不清楚现在是不是隔墙有耳，但阿缘，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救闲溆，保太子。”
……
沈缘回府的路上，脑子乱成一团。
老娘娘最后那句话在她耳中盘旋了许久许久，她一直都在思考这两句是什么意思。
救闲溆，保太子！
废太子商闲溆如今已经被发配苦寒。
那处距离京城足足有三千里远。
如今朝堂内二皇子虎视眈眈，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瞧着商闲溆回京。
还有老皇帝……
那个即将要五十岁的人，近些年来往自己宫里塞的美人倒是不少，政绩策略，一年比一年的下滑，朝堂上被国舅塞了多少草包？
外戚干政已成明势。
“你叫什么名字？”
始终想不明白这里头的道道，沈缘索性将自己的视线望向了车厢内的另一人。
是她从官道上救下来的那个宫女。
二皇子果然说话算数，虽然当时他们两个人之间互相揭短讽刺，但沈缘在老娘娘宫里离开的时候，便有人已经将这宫女出宫手续办齐全，就在宫门口守候。
“沈将军，奴婢是青鱼啊！”
脸上全部都是丑陋伤疤的女子，穿着一身破旧的宫装，却在此刻，确认车厢内是安全的以后，对沈缘痛哭流涕。
青鱼？
沈缘听见这个名字以后瞪大了眼睛。
“你是商闲溆身边那个暗卫统领青鱼？”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人。
“是奴婢。”
青鱼索性将自己的衣袖卷了起来。
“殿下失势以后，二皇子的人就找上了奴婢，他们挑断了奴婢的手筋脚筋，废了奴婢一身武功，让奴婢在宫内只做个普通的下等宫女，夏日里负责在冰窖中处理冰块，冬日里去梅园冰湖上站岗，奴婢手上这冻疮便是这样来的，奴婢知道，那些人是想要太子殿下藏在奴婢这里的消息暗脉，可就算是奴婢丢了性命，也绝不能出卖主子，他们不许奴婢死，只要奴婢凄凄惨惨的活着。”
沈缘哑然。
她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怪不得连行刑时，商煜都要在旁边看着。
只是让她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商煜就这么从宫内撵出来给了自己？
“日后，你先跟在我身边吧。”
沈缘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二皇子府内，商煜的回归让整个府内都动了起来，二皇子妃穿着一件极其轻盈的纱裙，眉目含羞的到了商煜面前。
男人看见她以后，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看着这张与那人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孔，男人仔细的端详。
女子还以为男人在欣赏自己。
脸颊上刚飞出来两抹绯红，下一秒就感觉到自己的下巴几乎要被面前的男人捏碎。
男人用力将她丢到一边，阴郁沙哑的声音，几乎像是地狱里爬出来讨命的恶鬼。
他道：“谁许你穿得如此风尘，饥渴到这般地步，莫非还想去秦楼楚馆中，也做一次一点朱唇万人尝的花魁？”
“滚下去，换那件白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