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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人间地狱(第1/2页)
当夜起,汉阳城彻底成了人间地狱。
军令一下,建奴兵丁像疯了似的,挨村挨户搜刮。
分了片,定了数。
每个牛录负责一片地界,必须凑够多少粮食、多少铁器、多少人口。
凑不够,就拿军官的脑袋顶。
第一天,先抄官府、宗室、大户人家。
仓库里的粮食全部装车,库里的铁器、铜钱、绸缎,一箱一箱往城外搬。
宗室和官员被绳子串着,男的押去当苦力,女的单独关起来,准备送往辽东。
抄家的时候,士兵顺手牵羊,金镯子、玉摆件,全往自己怀里揣。
军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己也中饱私囊。
没人管军纪。
都知道,这是最后一票。
捞够了,回辽东就可以置地买奴,过小日子。
第二天,开始搜平民百姓家。
挨家挨户踹门。
粮食全部搜走,连种子粮都不留。
铁锅、锄头、剪刀,但凡带点铁的,全被抢走。
百姓藏在地下的粮食,被士兵用枪杆捅出来,连带着把人也拖出来打。
青壮男人被绳子串着带走,说是去修城墙,实则押去辽东当奴才。
年轻女人被从家里拖出来,哭声、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北村的里正,带着村民反抗。
拿着锄头扁担,跟建奴兵拼命。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全村就被屠了。
男人全被砍头,女人被掳走,房子点着火,烧了个干净。
尸体堆在村口,堆得像小山。
建奴兵把人头砍下来,堆在路边示众。
告示写着:反抗者,全村屠尽。
周围村子的人吓破了胆。
再也没人敢反抗。
只能眼睁睁看着粮食被抢,家人被抓走。
哭天抢地,也没用。
王宫偏殿的广场上,搭了个大木台。
抓来的青壮排成队,挨个登记造册,编进朝鲜辅兵营。
发一根破木棍当武器,穿的还是自己的破衣服。
有个儒生模样的人,站出来说“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建奴兵上去就是一刀,直接砍了脑袋。
尸体踢到一边,血溅了旁边人一身。
“下一个。”
士兵擦了擦刀上的血,面无表情地喊。
队伍里的人吓得浑身发抖,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乖乖登记,乖乖编队。
不听话,就是死。
被编进队里的人,各有各的心思。
老实的庄稼汉,缩着脖子,想着混一天算一天,大不了打仗的时候投降明军。
地痞流氓模样的,琢磨着跟着建奴混,说不定能抢点东西,比在家受气强。
还有的偷偷跟身边人递眼色,琢磨着半路跑路,进山躲起来。
没人真的想给建奴卖命。
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从。
王宫偏殿的柱子上,李溰被绑在那儿。
绳子勒进手腕,勒出一圈血印子。
嘴唇干裂,脸上全是灰,眼睛熬得通红。
他看着母妃被两个兵从偏殿拖出来。
母妃头发散着,衣襟被扯烂了半边,鞋都掉了一只。
哭着喊他的名字,嗓子都劈了。
她挣扎着往他这边伸手,手指头在半空抓了两下。
什么都没抓到。
兵丁不耐烦,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打得她脸立刻肿起来,嘴角淌出血。
李溰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他想冲出去。
想挡在母妃前面。
可腿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
他怕。
真的怕。
怕兵丁一刀砍了他。
怕自己连死都死得不体面。
他心里翻江倒海。
恨。
恨建奴残暴,猪狗不如。
更恨他爹李倧。
你是朝鲜国王。
你带着心腹大臣从北门跑了。
把我,把后宫,把满城百姓,全扔在这儿当垫背的。
我是世子。
我就活该在这儿等死吗?
你口口声声说宗庙社稷,到头来,还不是自己逃命要紧?
他也恨自己。
恨自己没用。
眼睁睁看着母妃受辱,看着百姓被杀。
连句硬话都不敢说。
活了二十多年,活成了个笑话。
枉为世子。
旁边的柱子上,还绑着几个宗室郡王。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闭眼等死。
“殿下……咱们……咱们真的要被押去辽东吗?”
一个年轻郡王哭着问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李溰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连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知道。
宫女和宗室被绳子串着,一串一串往宫外赶。
有老宗室走不动,兵丁上去就是一脚。
老人滚在路边,喘着粗气爬不起来。
兵丁拔出刀,比了比。
又嫌浪费时间,骂了两句就往前走。
老人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血都咳出来了。
有个三岁的小郡主,哭着喊额娘。
兵丁嫌吵,拎起来往路边一扔。
孩子“咚”地撞在墙根上。
哭了两声,就没声了。
她娘亲疯了似的想扑过去,被绳子拽着,动弹不得。
只能撕心裂肺地哭。
李溰别过脸,眼泪砸在衣襟上。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朝臣还念叨。
说明朝太子是个疯子,杀人如麻,是暴君。
说大明自顾不暇,靠不住。
可现在呢?
建奴才是真的魔鬼。
如果……如果明朝太子真的带百万大军来了……
是不是就能救他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朝鲜世子。
怎么能盼着明朝的兵来?
可他再抬头,看着满城火光,听着满耳哭声。
又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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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快来吧。
再不来,人都死光了。
就算是宗主国,就算以后要称臣纳贡。
也比被建奴杀光抢光强。
王宫的火,半夜烧起来了。
从偏殿烧到正殿。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梁柱烧得噼啪响,塌下来的时候,震得地面都发颤。
李溰被绑在柱子上,火烤得脸发烫。
他看着朝鲜世代的王宫,就这么烧成了灰烬。
心里像被刀剜着疼。
却又有一点说不清的盼头。
烧吧。
烧干净了。
等天兵来了,再重建就是。
南巷的地窖里,崔老头缩在里面。
闺女被抢走了,他没敢寻死。
藏在地窖里,等着。
旁边还藏着十几个街坊邻居。
有人哭,有人骂,有人叹气。
“大王跑了,咱们怎么办啊……”
一个老太太抹着眼泪,声音发颤。
“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崔老头哑着嗓子,
“等明朝的天兵来。”
“天兵?”有人愣了,“能来吗?
建奴把城都围了,消息都传不出去。”
“能。”
崔老头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建奴这么欺负人,明朝不能不管。
除了等明朝的兵,他们没别的指望。
十天时间,一晃就过。
城外的大车,排了整整十里长。
车上堆着金银、粮食、绸缎、铁器,堆得像小山。
还有被绑着的女人、工匠、青壮,挤在车里,哭哭啼啼。
朝鲜辅兵营编了十三万多人,扛着木棍,走在车队两边。
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多尔衮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汉阳城。
满城火光,浓烟滚滚。
黑烟升起来,像一根黑柱子,戳在天上。
他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
不甘心。
太不甘心了。
可没办法。
该拿的都拿了,该抢的都抢了。
再不走,明军先锋就要追上来了。
“走。”
他勒转马头,声音冷得像冰,
“回辽东。”
车队缓缓动了起来,往北而去。
车轮碾过土路,咕噜咕噜响。
载着抢来的财富,也载着满城的冤屈。
三日后。山海关,城头。
朱慈烺站在垛口边。
玄色披风被风掀得猎猎响,金边龙纹在夕阳里泛着冷光。
身后站着孙传庭、周遇吉、姜瓖、沈炼一众武将。
个个披甲带刀,神色振奋。
城下,六十七万大军依次入关。
大雪龙骑走在最前。
白甲白马,像一道雪潮往关里涌。
神兽军团跟在后面,四色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边军、京营、卫所兵,一队接一队,望不到头。
“犁庭扫穴!”
“建奴绝种!”
口号声一波接一波。
声浪撞在城墙上,弹回来,又滚出去。
城头的旗子被震得猎猎作响。
“殿下。”
孙传庭躬身开口,语气里掩不住的振奋,
“多尔衮准备从汉阳撤了。
带着几十万多朝鲜俘虏、几十万石粮食,还有无数金银工匠,往辽东撤。
朱慈烺接过密报,扫了一眼。
忽然笑了。
笑得又野又疯,嘴角往上扯,眼底亮得吓人。
“炮灰?
他拿一群庄稼汉当炮灰?”
他“唰”地拔出佩剑。
剑尖直指辽东方向。
剑身在夕阳里泛着冷光,沾着点未散的血味。
声音顺着风飘下去,城下士兵听见了,喊声更猛。
“孤说过,犁庭扫穴。”
“今天,孤来了。”
“沈阳,孤要定了。”
“他的炮灰,他的金银,他抢的人。”
“孤一起收。”
城下瞬间炸起山呼海啸。
“万胜!”
“万胜!”
“殿下,多尔衮带着人口辎重,走得慢。
咱们要不要派龙骑加速追击?”
周遇吉躬身问。
“不急。”
朱慈烺收了剑,指尖轻轻擦过剑刃,
“他带着几万俘虏,跑不快。
咱们大军稳步推进,先拿广宁,再围辽阳,最后困沈阳。
一座城一座城地拔。
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点嗜血的笑:
“朝鲜的账,孤记着。
等拿下沈阳,连本带利,一起算。”
众人心里一凛。
躬身应道:“喏!”
沈炼又递上一封密报:
“殿下,朝鲜国王李倧逃到了咸镜道,派人来求见。
说愿意举国归附,求咱们出兵救朝鲜。”
“归附?”
朱慈烺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不屑,
“他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归附?
把百姓扔给建奴,自己躲山里去了。
现在想起孤来了?”
他摆了摆手:
“告诉他,朝鲜的事,孤记着。
等灭了建奴,再说。
现在,孤没空管他。”
“喏。”沈炼躬身退下。
朱慈烺转过身,望着关外的方向。
夕阳落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眼底的光,又凶又亮。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想起多尔衮。
想起通州城外,被活埋的一万八旗。
想起建奴几十年来的入关劫掠。
想起那些被抢走的百姓、被烧掉的城池。
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
建奴欠的债,
他要一笔一笔,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