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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化敌为友(第1/2页)
聚贤楼东厢。
李明文听完云伯的汇报,折扇停在半空,扇骨上的玉坠晃了一下,停住了。
厢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街市的嘈杂声传进来,卖烧饼的吆喝、骡马蹄铁磕石板的脆响,全挤在窗棂外头,反倒衬得屋里静得人心里发毛。
“一缕内力碎乌金飞针,内力如烈焰灼烧经脉,你接了他随手一击,连退三步。”
李明文缓缓重复,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是。”云伯右手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黄水,指尖微微蜷缩——那是经脉灼伤后收不住的痉挛,“老朽亲眼所见。
那股内力的属性……不像任何一门江城已知的功法。霸道、炽烈,老朽活了六十三年,头一回碰到。”
李明文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月白长袍的领口,又理了理腰间玉带。动作不急不慢,像平日里赴宴前的讲究。
可手指在玉带上多停了一息——就是那一息,云伯知道三爷心里不平静。
“云伯。”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你担任家族执事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里,你说过几次‘此人不可招惹’?”
云伯想了想,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屈了屈:“三次。第一次是十年前江城城主府的那位先天供奉,老朽在码头远远看了一眼,回来就跟您说此人碰不得。
第二次是五年前路过的一个游方剑客,一剑斩断过城门口的石狮子,老朽拦都拦不住。
第三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就是今天。”
李明文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折扇轻摇、万事尽在掌握的从容笑,是发自内心、带着几分兴奋的笑,像猎人看见了从没见过的猛兽。
“好啊。”他拿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有意思。十五岁的准先天——这种人物,我李明文活了四十二年,头一回见。”
“此等人物不结交,那是脑袋有问题。”
话音未落。一个魁梧汉子急匆匆闯进来汇报:“三爷,平安武堂秦爷来拜访!”
“秦爷?”李明文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十四五岁的后生仔称爷——有趣有趣。”
他朝门口走去。
“三爷?”云伯一愣,紧随其后。
“咱去门口迎一迎。”李明文头也不回:
“值得。”
秦峥让秦大牛他们去楼下大堂吃饭,自己拎着两只红木食盒上楼时,李明文已经站在楼梯口了。
两人目光一撞。
那一瞬间的空气像凝住了半拍。
楼下大堂跑堂的吆喝声、碗筷碰撞声、酒客划拳声,全像隔了一层屏障般,远了。
李明文看到的是一张少年脸,眉目清俊,嘴角还带着点未褪的稚气,像哪家书香门第的少爷。
可那双眼睛——沉静、冷锐、没有半点少年人该有的浮躁和好奇。
像一口枯井,表面不起波澜,你往里看,底下深不见底,还泛着丝丝寒光。
秦峥看到的是一个月白长袍的中年人,面带书卷气,折扇轻摇,像个体面的教书先生。
可腰杆挺得笔直,步伐沉稳,每一步落点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那是常年身居上位、杀伐决断的人才有的气场——温和是面具,底下是刀。
两人同时拱手。
“秦公子。”
“李三爷。”
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可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此人不简单。
秦峥余光扫了一眼李明文身后:云伯垂手立在左侧,右手藏在袖中;右侧几个劲装汉子,腰悬长刀,眼神锐利。
全是清一色的通脉境。
这就是江城李家的底蕴,随随便便往门口一站就是好几个通脉。
而自己平安武堂,就他一个通脉巅峰撑着,剩下的人连通脉门槛都没摸到。
差距像一道沟。
他心中感慨间,李明文态度热切地邀请。
“秦公子,快快请进。”
一行人进了厢房落座,秦峥打开食盒的盖子。
“三爷,这是秦某亲自下厨做的小玩意,也是镇上卖得火爆的卤肉,带给您尝尝。”
“啪”一声轻响,卤香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瞬间盖过了茶香、墨香、窗外飘来的脂粉香。
酱肘子色泽红润得像上了釉,油光在日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皮肉间的筋膜半透明地颤着。
卤猪蹄的蹄筋炖得糯了,筷子尖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晃,像在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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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文夹了一块肘子。
入口的瞬间,他眉毛挑了起来。是真正被惊到了那种挑法,眉梢往上猛地一弹。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卤料的层次分明,八角打底,桂皮提香,草果去腥,香叶收尾,最后收在一丝回甘里,像舌头底下藏了颗冰糖,越嚼越甜。
连骨髓里的油花都被卤透了,鲜得让人舌根发麻发酸,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他连吃了三块,才放下筷子拿丝巾擦了擦指尖的油光。
“好手艺。”他看着秦峥,眼神变了。从“此人不简单”变成了“此人确实有两把刷子”,那种欣赏是藏不住的,
“秦公子这卤味,放在江城也绝对称得上头一份。”
“三爷过奖。”秦峥提壶倒茶,茶水注进杯中,水面鼓起一寸高的弧却一滴不洒,稳得像焊住了,“若有机会,想开到江城去。”
“巧了。”李明文折扇一点桌面,扇骨敲在红木上发出笃的一声,“东市有三间空铺面,位置不错。租金按市价三成收。码头货运优先排期。城内贵人圈子,李某引荐。”
秦峥放下茶壶,目光直直对上李明文:“三爷是为虎啸武社而来,那秦某不喜欢弯弯绕,打开天窗说亮话挑明了说。”
李明文折扇顿住了。
扇骨悬在半空,一息,两息。
半晌,他笑了。这次笑得坦诚。
“好,痛快。”
“那秦某也坦诚相待。”秦峥端起茶杯,没喝,拇指在杯沿上轻轻一叩——
“叮。”
一声脆响,清越得像玉磬。
茶杯里的茶水纹丝未动,连一圈涟漪都没起。
李明文瞳孔微缩。
这一下指力控制到了毫巅——力道刚好够发出声响,却不足以扰动水面。
这种精细度,比纯粹的力量更可怕。
一拳打穿墙是蛮力,一指点在豆腐上不碎才是功夫。
“虎啸武社的事,我想跟三爷说清楚。”秦峥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稳,“说清楚,往后井水不犯河水,甚至能坐一张桌上喝酒。说不清——”
他没说下去。但手指又叩了一下茶杯。
“叮。”
这次李明文看清了。
秦峥叩杯时,中指微微弯曲的弧度,刚好把力道卸在杯壁最薄的位置。换了别人,这一下茶杯就碎了,碎片崩一脸。
“好。”李明文折扇“啪”地合拢,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扇骨在掌心攥出一道白印,“秦公子请讲,李某洗耳恭听。”
秦峥便说了。
从赵黑虎每日强收十两银子保护费说起:
铺子一天赚二十多两,大半要交保护费,剩下的刚够买肉和香料以及人工费。
说到深更半夜持刀闯宅,说到半路截杀,刀刀奔要害,手下弟兄个个重伤濒死。
一件一件,不添油加醋。
可每一件说完,厢房里的温度就降一分。
李明文脸色从微沉到铁青,最后拍在桌面上的那一掌,茶盏跳起来又落回原位。
“畜生。”他声音不大,却冷得像腊月里的井水,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赵黑虎那厮,仗我李家名头做的这些事。”
他起身,朝秦峥深深一揖。
这一揖弯到九十度,折扇垂在身侧,月白袍子的下摆扫过地面,沾了一层灰。
“此事我李家理亏。我代表李家赔不是。”
秦峥起身还礼:“三爷不必如此。秦某今日来拜访,便是想把这页给翻过去。”
“翻过去。”李明文直起身,眼中那层冷意尽数散去,换上一种沉稳的亮光:
“虎啸武社的家底归秦公子,我李家绝无二话。龙腾江下游一处浅滩——每年汛期冲上来的江鲜,数量不计其数。
我李家人手不够,秦公子若有兴趣,联手去捞。捞上来的东西,李某只要两成。”
秦峥眼睛微微一亮,像刀锋反光一闪:“三爷这是白白送钱财,要绑我上船?”
“是请秦公子上船。”李明文笑了,折扇展开又合上,像在说一件轻巧事,“同一条船上,风浪来了有人帮着挡。”
两只茶杯碰在一起。
茶水微漾,荡开两圈涟漪,撞在杯壁上,碎了。
宾主尽欢。
当夜,秦宅后院。
月光如洗,石桌上摆满了瓷瓶和药材。瓶口封着红蜡,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秦峥召集麾下核心人员,进行首次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