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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饭，距离下午第三大节课还一个小时多点。
沙雪揉了揉吃撑的肚子，打了个哈欠，心里盘算着回宿舍躺一会儿。
反正下午的课一点半才开始，足够眯个二十分钟了。
她侧头看向程竞星，正想说要不要回宿舍。
结果看到那人已经拎着书包站了起来。
方向不是公寓楼，而是教学楼。
“你去哪儿？”沙雪跟上去问。
“去下午上课的教室。”程竞星脚步没停，“找个位置看会儿书。”
沙雪瞪大眼睛：“你不回宿舍午休？”
“不困。”
“你每天早起跑步，又上了一上午的高强度课，你不累吗？”沙雪有次闲聊听她说过。
程竞星想了想：“还好，教室里有桌子，累了趴一会儿就行。”
沙雪站在原地看了两秒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
大概是好奇程竞星午休时间，一个人在教室里是怎么学习的。
下午的教室空荡荡的，提前来占座的人寥寥无几。
程竞星照旧选了后排的位置坐下。
沙雪在她旁边落座，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准备眯一会儿。
她的余光看到程竞星从书包里抽出两本书。
一本是《近现代史纲要》，一本是《大学物理》上册。
“你连这种课也要提前学？”沙雪迷迷糊糊地问道。
“不用提前学，等上课的时候翻翻就行了。”她又拿出没看完的那本数学书。
“好吧。”沙雪趴在桌子上，“要上课的时候叫我一声。”
“嗯。”程竞星没问她为什么不回宿舍去睡。
看了时间，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她翻到书签那一页，拿起笔，大脑自动屏蔽周围的一切事物，开始专注的运算。
不多时，脑里就响起系统提示的声音。
中级学习暴击buff触发的频率比初级要高得多。
时长也从来没低于三十分钟。
这次也例外。
在上课前，系统触发了两次学习暴击buff。
一次是三十五分钟，一次是六十分钟。
她旁若无人的学习。
来阶梯教室的学生越来越多，周围的空位渐渐坐满了人，发出的任何声音，无一影响到她。
沙雪醒过来时，离上课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教室已经人满为患。
一转头，说好叫她的人还沉浸在学习中。
她就没见过比程竞星更爱学习的人了。
眼见授课的教授已经来了，她还没反应。
沙雪怕她又被点名，连忙碰了她的手肘一下，用气泡音说：“上课了。”
手中的笔歪了一下，程竞星立刻从学习的状态中出来了。
她把书和笔记本收起来，拿过那本近现代史纲要。
她先看了一遍目录，然后从第一页开始阅读。
沙雪侧头看了一眼程竞星。
她正在翻近现代史纲要，速度不像是读，更像是在扫描。
一页翻过去之后停个两三秒，像是在消化关键信息，然后又翻一页。
沙雪见过自己室友期末复习的时候翻这种文科教材的速度。
那叫速读，一目十行地抓关键词。
但程竞星的速度比那个还要快。
沙雪忍不住了：“你翻这么快，能学得到吗？”
程竞星的目光没有离开书页，但开口了：
“能啊，这种课的重点在于框架和脉络，不是逐字背诵，掌握时间线、关键事件、因果逻辑就够了。”
当然，她没提的是，以她如今的记忆力。
逐一记下全书内容也不是问题。
沙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明明已经见过多次对方非常规的操作，每次都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
程竞星没有再说话，注意力一直在书本上，也没有听台上的老师讲课。
因为学习暴击buff还没结束，用来听课太浪费了。
暴击buff经常触发的好处就是，学习效率疯狂飙升。
坏处是随时随地学习，经常会忘记周围的人事物。
之后的课亦是如此。
第二天早上是初等数论课。
这本书她之前为了备战数学竞赛已经看完了。
为了不被抓包，她特地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沙雪这次不在。
两人的初等数论课不重叠，沙雪这门课安排在下午的另一个时段，所以程竞星是一个人来的。
她坐下之后，把初等数论教材摆在桌面上摊开做掩护，下面压着的是《实变函数与泛函分析基础》。
这两天，她利用各种零零碎碎的时间，总算快要将这本书看完了。
上课铃声还没响，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
程竞星没有在意，既没抬头，也侧目。
目光紧紧盯着面前那本翻开到最后一章的实变函数。
她的笔尖正在纸面上匀速移动。
写完一行公式之后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消化刚读过的内容，然后继续往下写。
周远坐下后，内心忐忑了半天。
他一进教室就到处搜索。
然后一下子就注意到坐在最后排角落里的程竞星。
事实上，他想不注意到也很难。
经过昨天姜教授的数学分析课。
程竞星作为第一个被姜教授允许可以不用去上他的课的学生，名声已经在好几个系再次传开。
而且，她作为青大的新晋校花，确实很招眼。
坐下的时候，他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
要是她跟自己说话，自己应该说什么。
说你好，会不会太过正式？
说好巧，会不会显得太假？
说你也在这里上课，像一句废话，不在这里上课还能是什么！
周远纠结了半天，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他僵硬着脖子，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程竞星。
人家根本没抬头看过她一眼，仿佛完全不在乎坐在旁边的人是谁。
周远慢慢靠回椅背上，感觉脸上有一点点发烫。
亏他还脑补了半天，在心里模拟了七八种开场白。
结果人家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头看他。
周远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叹气。
他坐在那里，把手里的初等数论教材翻开摆在桌上，假装在看目录，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的余光一直在往旁边瞟。
半节课过去了。
他旁边的桌面上，程竞星的笔记本却已经写了将近一页，条理清晰，标注整齐。
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候，她终于放下笔，揉了揉双手的关节，随后把面前的书合上了。
下一秒，又从另一本书里抽出一张纸，上面似乎写着一道题目。
周远余光瞄到她盯着这道题目看了许久。
就在他以为，她会看到下课的时候。
她突然抓起笔，仿佛迸发出灵感。
圆珠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一道道公式。
周远看得有点呆住了。
这速度，好快啊！
纸上那一串串符号，看得他眼花缭乱。
自认是学霸的他，数学成绩也还不错，但看到纸上密密麻麻的符号，他却头皮一紧。
似乎不是一个层次的。
这上面既不是数学分析的内容，也不是初等数论的。
“学习效率暴击buff触发，当前倍数20倍，持续时间31分钟。”
程竞星的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20倍暴击buff带来的思维加速，让她眼前那条路径骤然清晰得不像话。
笔在纸面上飞速移动，笔尖跟着脑子走，一行接一行地落下去。
“边界测度μ在非正则边界68Ω上的定义。设Ω为复平面上的有界区域，68Ω为不可求长边界，取覆盖68Ω的开集族{Uα}……”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瞬，脑子里自动接上了下一步。
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逻辑链从第一行延伸到最后一行。
像一条被完整铺展开的路线图，每一处转弯都有标注，每一段陡坡都有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她写完最后一行，笔尖终于停了。
程竞星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隐隐有一丝刺激感。
像是脑子深处的某根弦在满负荷运转后还在余震。
手指因为握笔太久也有一点发麻。
她看着纸面上那道题的完整推导，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的边界条件，所有的步骤都连上了。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完成了。
没想到会突然触发20倍的暴击buff。
这是至今最高倍数。
它的效果不仅体现在学习上，还有解题。
大脑以20倍的速度运转，一般人可能承载不了如此超高负荷的算速。
好在，之前循序渐进的倍数，已经让她适应了。
吐出一口气，程竞星把纸面上那道题的最终结果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从边界测度的定义到格林函数的构造，从保形映射的拉回到加权空间中的收敛性判断……
如果不是突然触发了20倍暴击，这些推导里，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想出来的东西。
也许还需要一两天，又或许三四天都说不准。
她坐着缓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轻轻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
程竞星抬头。
下课铃声不知什么时候响的，教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
她把桌上的笔收好，拉上书包拉链，一转头，就对上周远直愣愣的目光。
“同学，可以让我出去吗？”程竞星站起来，侧身示意了一下过道。
周远回过神来，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连忙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响，慌慌张张地把过道让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关系。”程竞星说着，便从他面前走出去。
一缕发丝擦过周远胳膊，带着一股痒痒的麻意。
他的胳膊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像被那缕头发烫到了一样。
“程竞星。”周远见她要走了，终于忍不住开口。
程竞星停下脚步，回头：“嗯？”
“你不认识我了吗？”周远鼓起勇气问出口。
程竞星打量了他一眼，想起来了，“我知道你，之前军训军事理论课比赛时，输给我的男生之一。”
周远听到前面的话，嘴角还忍不住翘了起来，她果然还记得自己。
听完‘男生之一’四个字，他已经笑不出来了。
原来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否则就不会说什么男生之一。
“对，是我。”周远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另外，我叫周远。”
“哦哦，周同学你好，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程竞星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算正常，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客气。
但话音刚落，她就转身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后门。
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有谁在后面追她一样。
她快饿死了！
大脑疯狂运转的那31分钟里，对她的能量消耗极大。
从那个状态中走出来后，肚子就疯狂地叫嚣着，现在急需要进食。
周远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教室，心里备受打击。
不是，他有那么不招待见吗？
至于小跑着离开？
这是有多不想跟他说话？！
离开教学楼的程竞星不知道周远误会了。
被太阳晒了一下之后，身上那股因饥饿泛起的战栗感消散了大半。
只不过，胃里依然空得像被掏过一样，手脚发软，走路的时候感觉膝盖都在发虚。
学习暴击buff频繁触发的坏处她已经知道了。
她很想马上跑到食堂，只是理智告诉她，跑步只会让身体里的热量消耗得更快，到时候腿软得更厉害。
所以她现在只能拖着步子慢慢走。
“星星？”
程竞星低着头走了一段，隐约感觉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直到一个人影挡在她面前，她才发现不是幻听。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在这里？”
谢观澜站在她面前，像是原本应该是要去哪里办事的样子，现在整个人停在了她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皱了皱眉。
“你这是怎么了？”他不答反问，“脸色怎么这么白？”
程竞星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没什么……就是饿坏了。”
谢观澜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
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捂着肚子的手上，又移回来，表情从担心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好。”程竞星也没问为什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