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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志文走出会议室的大楼，脸上并没有挂着平日漫不经心的微笑。
他回头看了眼大楼，想到刚刚刚在会议室被无视，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转头就离开了学校，驱车前往城西一处科研大楼。
大门口守卫森严，他出示证件才得以放行。
一路开到一幢大楼前，将车停好，上楼。
门铃被按响，里面传来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让他进去。
冉志文拧开门把手进去。
办公室里，一个老人戴着老花眼镜，正在看手上一份报告，偶尔用笔做一下批注。
他就是王派的核心人物王振声，与陈泰鸿的数理逻辑派不同。
王振声主张数学应紧密贴合工程实际，强调模型的可计算性与实用性。
对一切过于理论化，脱离实际的数学证明向来不屑。
两派在学术理念上积怨已久，明争暗斗了十几年，从项目评审到人才推荐，摩擦不断。
“志文来了？”王振声抬起头，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灰色中式褂子，看起来不像个呼风唤雨的学术大佬，倒像个隐居的老学究。
但冉志文知道，这位老师的一句话，足以在国内的应用数学界掀起波澜。
“坐吧，茶在桌上，你先泡着喝。”
“好的，老师。”冉志文规规矩矩地坐在茶几旁的沙发上，又听话地取出一包茶叶泡了起来，等老师看完手上的报告。
过了十几分钟。
王振声放下笔，摘下眼镜，将手中的报告放到一旁，起身走了过来。
“看你的脸色不太对，在谁那里碰钉子了？”
“你今天不是去参加数模大赛的二次评审吗？出问题了？”
冉志文就知瞒不过老师。
他将今天在评审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赵锐举报，到刘松暗示，再到唐兰芝反水。
最后到陈泰鸿突然出现，以及白秦山对那份论文的极高评价。
乃至那份论文被直接报送全国组委会的事，都详细道来。
言语间颇有些不悦。
那份被白教授盛赞，甚至被推荐为优秀论文的所谓‘韧性阈值’，在他眼里简直是离经叛道。
非自伴算子？Riesz基稳定性？一个大一新生能懂什么？
“老师，这分明是陈院长在背后授意，拿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来博眼球，甚至……来挑衅的。”
王振声沉吟着，没有说话。
“……老师，我觉得这太荒谬了。”
冉志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愤懑。
“一个大一新生，怎么可能独立证明非自伴算子扰动下的Riesz基稳定性？
这分明是陈院长在搞鬼！
他故意让他的学生抛出一个看似惊世骇俗的模型。
实际上就是想借机推广他那套不切实际的纯数学理论，打压我们注重工程应用的路线！”
王振声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
直到冉志文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非自伴算子，Riesz基……这些确实是他当年发家的地方。”
王振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冷峭。
“二十年前，我们争一个重点基金项目，他就是用一套类似的‘理论证明’，挤掉了我的一个更符合工程需求的方案。
那时候我就说过，数学如果脱离了解决实际问题，再漂亮的证明也只是空中楼阁。”
冉志文连忙道：“老师，所以我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那份论文现在被推荐为优秀论文报送全国。
万一在全国专家组那里得了奖，岂不是长了他那派的威风？
这个程竞星还是他的学生。”
王振声轻敲的手指一顿，“他的学生？你确定？”
“我当然确定，是他亲口承认的。”
王振声皱眉，“这个老东西都多少年没收过学生了，以前还说不会再收学生。”
冉志文：“所以学生才怀疑，这个程竞星可能只是他放出来的烟雾弹。”
王振声端起茶杯，带着一点老茧的指腹摩挲着杯子边缘，沉吟了片刻，他说：
“志文，你记住，学术之争，从来不只是对错之争，更是路线之争。”
冉志文一听，大概明白了，老师这是不准备放任。
“老师，那您的意思是……”
“那份论文，既然送到了全国组委会，自然要由全国专家组来评。”
王振声吹了吹茶沫。
“专家组里，可不全是数理逻辑派的，有些老家伙或许会对这种过于理论化的模型，有更严谨的看法。”
冉志文眼睛一亮，“老师您说的对。”
王振声补充道：“至于那个大一新生，心思未必就那么坚定。
陈泰鸿想把她当成招牌，也得看招牌有没有能力被挂出来。”
冉志文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老师，我有一个想法。”
“说。”
“既然陈院长想将她推到台前，我们何不顺他的意？帮一帮，俗话说，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王振声看着眼前这个学生，微微颔首，“可，但我们的目的只是反击回去，莫要过火。”
“老师您放心，我有分寸。”冉志文保证道，但又忍不住补充一句，“其实陈院长都不在乎，我们也没必要替别人着想。”
王振声摇了摇头，“此新生能算出B题的韧性阈值，说明是有些天赋与本事的。”
冉志文知道老师起了惜才的心情。
面上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
青大的天才多的是，不缺这一个。
程竞星三人的论文，确实在数学圈引起一丝小震动，但在有心人的施压下，暂时没有很过火。
在推荐国一的公告出来后。
管砚游和沙雪就埋头准备起答辩的PPT。
本来想联系程竞星，询问论文的一些内容，但她没回复。
两人只好自己研究，还好程竞星之前给他们详细讲解过，倒也还算顺利。
顾铭得知他们已经拿到省一，还被推荐国一，羡慕得不行。
“好家伙，你的愿望一下子就要实现了。”
“侥幸。”管砚游笑得合不拢嘴。
“某种意义外确实是侥幸，你们知道吗，”顾铭神神秘秘地说道，“远岫社那些人，最近看到我们都是绕道走的。”
“输给我们，觉得丢脸，没脸出现在我们面前吧？”管砚游猜测道。
“不全是。”顾铭见他们一脸茫然，“你们居然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