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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不是唱出来的，你是说出来的，而且是对我一个人说出来的，我不能没有其他的想法。
没过多久，天就黑下来了。佟和毅说信不信，我的嗓子也是不错的。他说他喜欢齐秦的歌，喜欢他的《大约在冬季》。他说着就唱了起来，他的嗓子真的很不错，冯萧萧说你这水平都可以进我们艺术团了。佟和毅被鼓励之后，唱得更起劲了，冯萧萧当然也不甘示弱，两人就像赛歌似的，你一首我一首地唱下去。夜晚的公园里悄无一人，冯萧萧从没觉得夜色有这么美，一棵树，一株草，一块石头，无不脱尽凡胎，风姿绰约，饶有深意。月亮慢慢升上来了，烈士公园仿佛仙山楼阁，停泊在乳白的夜雾当中。半个月亮爬上来／咿呀呀呀／爬上来。他忘情地唱着，两眼始终盯着冯萧萧的眼睛，看上去像在向她深情倾诉。冯萧萧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看到他的眼睛里融进了月光，融进了夜雾，她突然鼻子一酸，流下泪来。佟和毅没有被她的眼泪所干扰，他一边继续唱着，一边抬手擦去了她的眼泪。这一次，她真的哭了起来。佟和毅不再唱了，他说，有些歌曲的确让人感伤。她觉得他真聪明，既表现出了他的体贴，又没让她觉得难为情。他拉过她的手，捏着，揉着，猛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努力克制着心跳，她还从来没有摸过一个男人的脸，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可他的手压着它。她的手指碰上了他的胡茬，尖硬，有力，却又温暖，奇异，她在心里惊叫了一声，一种新鲜而又刺激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她强作镇定地笑着，人却像夜雾一样地化了开去。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佟和毅总是在下班后带她去兜风，他们逛遍了周边的每一条大路，每一条河岸，每一座山梁，他们停下摩托车，不是燃起一堆野火做烧烤，就是即兴高唱，凡是他们能够想起来的歌曲，他们统统都要找出来，一遍一遍地翻唱，他们用京剧的唱腔有板有眼地唱流行歌曲，又把所有的民歌唱出美声的腔调，唱着唱着，两个人就笑得气喘吁吁，东倒西歪。佟和毅说，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冯萧萧也说，从来没有笑过这么多。
那段时间冯萧萧经常失眠，无论醒着还是睡着，耳朵里总是突突突的摩托车声音，还有他的歌声，连他换气的声音都犹然在耳。她坐在食堂里，满满一盒饭吃光了却不知吃了些什么，躺在集体宿舍的床上，两眼紧闭，心跳如鼓，随处可见的爱国两个字也变得非同寻常起来，仿佛他的眼睛就躲在那两个字后面，炯炯有神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同宿舍演员们的行踪也变得神秘起来，她们经常莫名其妙地失踪半天一天，后半夜总有人咔啦咔啦地转动门锁，带着极力掩饰的兴奋一声不吭地爬上床。冯萧萧知道她们都开始偷偷约会了，不管是结了婚的，还是没结婚的。有时，碰巧她们都没有出去，就躺在床上瞎聊，有意无意地泻露彼此的一些秘密。冯萧萧躺在蚊帐里，闭着眼睛听她们的嬉闹，开始生出一点寂寞孤独之感。她也是有了秘密的，但她不能说出来，尽管她很想说出来。她知道他们不能张扬，他跟厂里有业务关系，每天都要到厂里来报到，而且他是结过婚的。还有一点，当地人把佟和毅这种人称作“采狗(购)子”，只要一提起“采狗子”，人们马上就会想到油腔滑调，拈花惹草，以及不清不楚的经济状况。尽管冯萧萧确信佟和毅是个例外，但她还是没有把握人家会不会像她那样想。
她们到底还是说到冯萧萧身上来了。冯萧萧，别装睡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那个姓伍的家伙怎么回事？我有两次看见你坐在他的摩托车上。
冯萧萧说，搭搭他的顺风车怎么啦？
冯萧萧，千万别上采狗子的当，采狗子是最坏的，当着你的面甜言蜜语，过两天屁股一拍就走人，回头就装着不认识你。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上过采狗子的当？冯萧萧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这就是生活经验，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上当了才知道，那你这辈子就惨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