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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愤起一脚直接踹上装死的刘茂，“该死的畜牲！如今灾涝当头，你身为衙门公人，不思为衙门出力，为百姓解困，反倒为一己私利殴伤同袍，你简直妄为人！
畜牲！”
主簿一脸愤然之色，骂完还不解恨，回头对着身后的差役吩咐，“将他押回去，好生拷问，看他到底和谁同谋，又贪的几何衙门钱粮！”
“是！”两名差役随即上前，拖住死狗一般的刘茂就准备往牢狱里送。
刘茂一身冷汗，没想到主簿竟问都不问，直接就要对他用刑，竟比县尉大人还要果断。
他一时顾不上其他，当即放开了喉咙大声求饶。
“大人饶命啊！小的招！小的全招！”
主簿一声冷哼，斜睨地上狼狈的刘茂，“招？！哼，似你这等公门败类，不狠狠教训一顿，怕是不会吐实话的！”
刘茂登时傻眼，一时竟忘了该如何求饶。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人拖走！”主簿冷声催促。
两名差役拖人的动作不再迟疑，一人掂腿，一人抱头，竟真如拖死狗一般，将人拽离地面。
“莫从前头走，省得惊了百姓。”
主簿的嘱咐声传来，两名差役登时意会，捡起一旁地上不知何时丢弃的破麻袋，就往刘茂头上套。
“别、不要！”麻袋遮挡视线的一瞬，恐慌顷刻便席卷了刘茂全身，他连忙出声求饶。
“咦～”一名差役嚯地拉开麻袋，皱眉盯着刘茂。
刘茂眼前一亮，登时大喜，“好兄弟，咱们一块儿当过班的，还请你给我些体面……”
“我呸！”差役一口唾沫喷他脸上，“谁跟你是兄弟！”
他自地上又扯起一块几近朽毁的破布，胡乱一团就要堵刘茂的嘴。
刘茂吃了一惊，连忙往后缩，“别、别！我不吱声了，别拿这脏污的玩意儿往我嘴里塞！”
任凭他求饶呼喊，差役全当耳旁风，一刮即过。该堵嘴堵嘴，该装袋装袋。不大会工夫，已将刘茂整个人团进了麻袋里。
主簿大人眼瞅着二人将死狗拖走，这才转回视线，落在差役甲头上的伤时，一脸的不忍关切。
“大夫怎么还没来？再去催一催。”主簿沉声吩咐。
“是！”一名差役应声，抬脚正要动身。
还未等他奔出几步，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喊，“来了来了！大夫来了！”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那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正伏在差役背上，衣襟被一路奔来的风吹得翻飞。
另有一名差役紧随在后，驮着沉甸甸的药箱，脚步踉跄却不敢放慢步子，一路踏过泥地，急匆匆赶来。
背人的差役屈膝下蹲，小心翼翼将老大夫放落在地。
老大夫还没喘匀气息，就被差役乙扯到圈内，“大夫，劳烦民快给他看看，他就快死了！”
老大夫扯出袖子，“你莫拉我，我这把老骨头可不经拽！”
他扶着双膝喘了一会儿，待气息匀了，才蹲下身来，给差役甲看伤。
老大夫仔细查看差役甲后脑的伤口，又搭上他腕脉，凝神静候片刻，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复又轻轻按了按伤者的太阳穴。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全都落在老大夫身上，等着老大夫的诊断结果。
片刻之后，老大夫缓缓收回手，松了口气，转头对着众人缓声开口。
“诸位莫慌，此人伤势并无大碍。石块虽砸破头皮出了不少血，好在头骨完好。伤口流血也是外伤，于性命无碍。”
“可、可是他昏了！”差役乙指着差役甲大嚷，试图让老大夫再行诊断，“您再给他好好看看吧，他怎么一直不醒？”
老大夫捋着胡须，慢悠悠道，“他是一口气憋滞，这才闭了气息。待他顺匀了气，自然就醒了。”
这话一出，围在一旁的差役们均看向差役乙，眸光里暗含谴责。
差役乙摸了摸鼻子，讪讪垂头，默然不语。
老大夫打开药箱，翻拣草药与绷带，“我先给他止血敷药，包扎妥当。回去之后好生静养，切莫劳顿，少受惊扰，过上几日便能慢慢复原了。
只是近日需仔细照看，若后续持续头晕呕吐，便要再来寻我。”
差役乙站在一旁，听完这话，长长呼出一口气，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李善宝微微颔首，对老大夫致谢，“有劳老大夫了，烦请尽快施治。”
老大夫应了一声，便低头专心处置伤口。他先净创，敷上止血的药粉，再取干净绷带一圈圈缠绕，包扎得妥帖紧实。
绷带方才系好，地上的差役甲许是被绷带勒的一阵吃痛，喉间溢出一声低哑闷哼，缓缓睁开了眼。
差役乙见状，连忙俯身轻声唤他，“兄弟，你可是醒了？吓死我了！”
差役甲虚弱地眨了眨眼，望了一眼差役乙，别过脸去，一时不想同他说话。
老大夫将药箱扣合，直起身，拍了拍膝头尘土，却并不急着迈步离开。
他抬眼扫过一圈众人，捻着花白胡须，目光意味深长地在每个人面上转了一圈。
“成了，既然伤患已然处理妥当，老夫便也该走了。药堂里还有许多病人等着诊治呢，了耽搁不得。”
他说完却并不迈步，而是一圈圈的扫着众人。
河滩上一众差役面面相觑，你望望我，我看看你，不明白老大夫这是什么意思，一时谁也没先开口。
李善宝暗道，这老大夫说走又不走，莫不是想让差役再原路给他背回去？
他正待开口，忽然眸光落在老大夫敲打药箱的食指上，心头瞬间豁亮。
他连忙摸向腰间的钱袋子，“不知诊金几何？我来付钱。”
“不多，一百文。”老大夫幽幽开口。心想，总算有一个机灵的。
谁知李善宝一摸钱袋子，竟是瘪的。他将钱袋子整个掏出来翻看，竟才倒出两个铜板来。
这——可是难为情了。
“这、你看……”李善宝窘红了脸。
老大夫不语，只垂首继续敲打药箱。
李善宝无奈抬头，看向一众差役。
几名差役目光对视，转了几圈，不约而同，齐齐落向一旁立着的主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