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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祈福大典(第1/2页)
祈福大典。
整座梵音寺庄严肃穆,钟磬齐鸣,香烟缭绕。
山门至大殿的甬道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名御林军,甲胄鲜明,刀戟森然。
寺中僧人披着崭新的袈裟,手持法器,分列两班。
今日不接香客,整座寺院只迎皇族与百官。
阮妗昭换上贵妃的全套服制。
钗冠是鎏金点翠的九翟四凤冠。
身着正红织金云锦大衫,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带下垂着白玉禁步。
她立在殿门口,日光照在冠上,碎光流转,整个人华贵得叫人不敢直视。
队伍浩浩荡荡地到了。
皇帝乘辇在前,后面跟着皇室和宗室子弟,再后面是百官,最后是妃嫔的车驾。
阮妗昭远远望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几乎都来了——谢含章、陆摇落、薛无衣、宋挽妆、郑丹若、云绮罗。
这些都是容华以上的位分。
再往后,美人一级只有姜凝一个。
而人群中的姜凝一直盯着阮妗昭。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看见阮妗昭。
她还是那么高高在上,钗冠华服。
可姜凝看着看着,眉心微微一蹙。
阮妗昭眼底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气质似乎也和前世不太一样了?
赫连玄圭从辇上下来,玄色衮服,冕冠垂旒,通身帝王威仪。
他往殿内走,目光从阮妗昭身上一扫而过,不带半分停留。
阮妗昭并不在意,跟在他身旁,一同入殿。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大殿之内,钟磬声起,僧众诵经。
赫连玄圭在佛前上香,行三跪九叩大礼。
百官随之叩拜,山呼万岁。
阮妗昭跪在妃嫔之首的位置,脊背挺直,额头触地,三起三落,一丝不苟。
祈福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待到香烟渐散,钟磬渐歇,赫连玄圭起身。
而阮妗昭没有起身。
她依旧跪在佛前,背对着满殿的皇族与百官,然后开口:
“陛下,臣妾阮氏,蒙太后恩典,得入皇家,侍奉陛下三载。去岁陛下出宫遇险,臣妾未能随侍左右,心中愧疚,日夜难安。臣妾自知福薄,不敢再奢求圣恩。今日当着诸佛菩萨、列位祖宗、满朝文武的面,臣妾斗胆请旨——”
她顿了顿,深深叩首。
“臣妾愿长留梵音寺,为太后祈寿,为大乾祈安,为陛下祈福。青灯古佛,了此余生,求陛下成全。”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百官面面相觑,妃嫔们交换着眼色。
姜凝立在队尾,瞳孔微微放大,随即心底那点幸灾乐祸几乎压不住地从唇角溢出来。
阮妗昭爱陛下爱得发疯,前世为了争宠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如今竟自请留寺,若不是被陛下厌弃到了极点,她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陛下让她这么做的。
陛下已经厌恶了她,连见她一面都不愿了。
而赫连玄圭立在佛前,背对着她,久久没有转身。
他转动着手上的白玉扳指,指腹一遍一遍碾过玉面,一圈,又一圈。
他没想到,阮妗昭竟当真如此决绝,当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后宫妃嫔的面,字字铿锵,连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半月前她来梵音寺,他对外只说是“祈福”,便是给她留了余地。
只要她想回宫,他便能接她回去。
可她没有,她当真要留,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他一军。
赫连玄圭缓缓转过身来。
冕旒上的白玉珠帘轻轻一晃,他垂眸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面上不见喜怒,只有一层沉沉的、如古井般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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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一片赤诚,为太后祈寿,为大乾祈安,为朕祈福。朕若不成全,倒是朕的不是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过满殿的人。
“贵妃既愿以身侍佛,朕心甚慰。即日起,贵妃长留梵音寺,潜心修行,一应供奉照贵妃份例,由掖庭按期拨送,不得有缺。寺中上下,不得怠慢。”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移驾回宫的时候,他忽然弯腰在她耳边道:
“贵妃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朕,不急。”
*
祈福大典结束后,众人散至各处。
既来了一趟梵音寺,不少妃嫔与命妇便自行去各殿跪拜求签。
姜凝一踏入这寺门,便觉浑身不自在。
重活一世,她对梵音寺这样的地方有种说不清的排斥,仿佛那些檀香与梵唱能看穿她皮囊底下藏着的秘密。
她没有去参拜,只默默跟在赫连玄圭身后。
“陛下,”她凑近半步,声音柔顺,“臣妾听闻梵音寺的紫薇林极美,陛下可愿与臣妾同去瞧瞧?”
赫连玄圭本就因阮妗昭当众自请留寺而烦躁。
她在满朝文武面前跪下去的那一瞬,他胸口便像堵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吐不出也咽不下。
此刻听姜凝提起“紫薇林”三个字,那点烦躁便烧得更盛了。
紫薇林,阮妗昭和萧昀在那里谈星论曲,她对着旁人笑得干干净净,那幅画面至今还搁在他眼底,拔都拔不出来。
“朕尚有要事处理。”他语气平平的,步子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转了,“你让侍女陪着去逛吧。”
姜凝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留,只屈膝应了声“是”,目送他的身影大步离去。
赫连玄圭径直往东侧院去。
到了院门口,却只看见两三个打扫的丫鬟拿着笤帚立在廊下。
孙全福上前一步,问:“贵妃呢?”
一个丫鬟垂首答道:“回陛下,贵妃娘娘请了空尘大师为她私下剃度,已去后山塔林了。”
赫连玄圭脚步一顿,眼神骤然冷了下去。
剃度。
她当真是铁了心。
方才在大殿上当众陈情,他忍了,应了,那是帝王的体面,是君无戏言。
可今日他来梵音寺,她没有与他说一句话,直接便去了塔林。
他走出东侧院,立在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去后山拦她?方才她当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的面说要长留梵音寺,他已金口玉言准了。
此刻再拦,君威何在?
正僵立着,一道对话忽然飘入耳中。
不远处,一个背着药箱的郎中正与一个小僧说话。
“住在东侧院的那位小姐,方才抓了一副安胎药。劳烦师父给送过去,我有急事要下山。”
小僧双手接过药包,点了点头。
赫连玄圭眼神一怔。
安胎药?
她怀孕了?
可算算时间,也不过半月……
就在他怔神的当口,一道黑影忽然从廊后疾奔而来,扑通一声跪在他脚边。
是守在阮妗昭身边的暗卫,此刻额上沁着冷汗,声音都变了调:
“陛下恕罪!”
赫连玄圭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嗓音沉得像压城的乌云:
“发生了何事?”
暗卫伏在地上:“陛下,娘娘在戒塔剃度,属下与幻一一直守在塔门外。可戒塔有一道小门,小门外是一片竹林,穿过竹林便是……便是悬崖。属下和幻一寻过去的时候,只在崖边发现了娘娘一截衣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