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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将他抱去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外头已经完全黑了。
弘耀睁开眼，第一眼便看见年世兰，她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守了多久，见他醒，立刻往前凑了凑：“耀儿。”
弘耀眨眼，这个眼神，不对，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年世兰满怀期待地开口：“叫额娘。”
弘耀：来了，果然来了，他今天才学会两个称呼，现在就已经沦为表演节目。
看来以后每学会一个新词，都免不了这一关。
年世兰见他不动，又教了一遍：“额......娘......”
弘耀认命：“额……娘。”
年世兰立刻笑开：“真乖，再叫。”
弘耀：“？”
还来？
“额娘。”
年世兰越听越高兴：“再叫。”
弘耀沉默：够了，今天配额用完了，你就是给钱也不叫了。
他索性把嘴闭得紧紧的。
年世兰等了半天，没等到声音，伸手戳戳他的脸：“怎么又不叫了？”
弘耀扭头，不理。
颂芝在一旁已经笑得不行：“娘娘，六阿哥怕是叫累了，哪有人让孩子一遍一遍叫的。”
年世兰看她一眼：“本宫爱听。”
颂芝连忙道：“是是是。”
年世兰这才满意，她又逗了弘耀一会儿，见孩子始终不开口，只能作罢：“罢了，今日先饶了你。”
弘耀心想：谢谢您。
年世兰替他整理了一下寝衣，忽然道：“明日若皇上来，本宫定要让耀儿再叫给皇上听。”
弘耀身体一僵：又是老登。
他慢慢抬头，年世兰还沉浸在儿子会叫人的快乐里：“皇上今日没听见你多叫几声，明日再叫额娘给他听。”
弘耀：不，皇帝大概不是很想听我继续喊额娘，他想听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
皇阿玛，三个字比额娘难喊多了，而且从心理上说也不一样。
弘耀想起系统显示的四十好感度，顿时又有些头疼。
四十，还是低，虽然比完全没有感情强，但也就是个“这是我儿子，我对他一般”的程度。
他当然不准备走什么父慈子孝攻略路线，可现实摆在这里，皇帝不只是亲爹，还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老板，他的好感度太低，绝对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尤其他还是华贵妃的儿子，身体里一半流的是年家的血，等年羹尧以后越来越危险，皇帝会不会迁怒这个外甥？谁都说不好。
至少得六十吧，六十分及格，到了这个程度，就算舅舅以后真闹出什么，皇帝也不至于第一时间连他这个儿子一起厌弃。
最好能七十，七十更保险。
至于八十九十，弘耀暂时不想，皇帝这种人，想刷到八九十，恐怕得拿命刷，没必要。
六十就够。
弘耀认真想了想，决定了：等老登下次来，给他一点甜头，绝对不能多。
免得皇帝太得意，男人不能惯，皇帝也一样。
年世兰哪里知道儿子小脑袋里正在计算该怎么刷皇帝的好感，她只觉得弘耀今日特别乖，会喊额娘以后，好像连看自己的眼神都更亲了。
夜深以后，翊坤宫渐渐安静，宫灯只留了几盏，年世兰已经睡着，弘耀却睁着眼，躺在自己的小床里。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时没有睡意。
先是舅舅回京，然后是养心殿那顿饭，再是突然开口，最后又听见年羹尧亲口说起皇帝对年家的忌惮。
弘耀原先一直觉得年羹尧最大的毛病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觉得自己立了大功，就真把皇帝当成可以平起平坐的妹夫。
今日听了那番话，他才发现事情比自己原先想得复杂。
舅舅不是看不见危险，问题就在于，他只想明白了前半段。
弘耀越想越头疼。
年羹尧太自信了，他自信自己的军功，自信皇帝需要自己。
他相信自己就算偶尔放肆，皇帝也不会真的如何。
普通朋友之间，这种信任甚至挺难得，君臣之间简直致命。
尤其那个君还是雍正，现在不发作，不代表忘了。
弘耀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一幕：苏培盛站在那里，年羹尧让他盛菜，皇帝坐在上首，从头到尾没说一句重话。
越是这样，才越危险。
如果皇帝当场发怒，反而说明事情过去了，骂一顿罚一顿，臣子跪下请罪也就结束。
最怕的就是不发作，只是记着。等到哪一天账本翻出来，连本带利一起算。
弘耀想到这里，打了个寒战。
不行，舅舅这条线，必须想办法救。
不是单纯为了年羹尧，也是为了额娘。
年羹尧今天说年家若倒，华贵妃在宫里便失了依仗，这句话是真的。
所以就算为了年世兰，也不能让年羹尧照原来的路走。
可怎么救？
弘耀看着帐顶，陷入沉思。
第一步当然是让额娘继续劝，今天年世兰已经看出了问题，这是好事，舅舅又确实疼妹妹，旁人的话不听，年世兰的话总能听个三四分。
第二步，自己得尽快会说话。
当然，不是明天直接蹦出一句：“舅舅，功高震主，谨言慎行。”
他要真这么说，第二天钦天监就得过来研究他了。
等一两岁以后，适当说些符合孩子身份的话，这种就很合理，一个孩子担心舅舅惹父亲生气，谁也不会多想。
或者舅舅说“耀儿像年家”时，自己直接来一句：“像阿玛。”
最好当皇帝面说，既堵舅舅的嘴，又刷亲爹好感，一石二鸟。
弘耀越想越觉得可行：会说话以后，确实比之前方便太多。
以前他急得要死，最多也就是扯衣裳，哭两声，挥挥手，谁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
现在至少有了进展，只要不表现得太离谱，很多事情都能一点点影响。
弘耀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总算从婴儿困难模式升级成了幼儿困难模式，虽然还是困难，至少能开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