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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近来去后宫的次数不算少，只是来来回回，也就两个地方：一个翊坤宫，一个碎玉轩。
去翊坤宫多半是看六阿哥。
弘耀如今已经能走路了，皇帝每次过去总要抱一抱，有时候批完折子，也会直接让人摆驾翊坤宫。
去碎玉轩却又是另一番情形。
甄嬛懂诗词，也懂琴棋，皇帝同她在一起时，少了几分后宫里的拘束。
这一日外头下着雪，碎玉轩里燃着炭。
甄嬛坐在窗边，与皇帝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
甄嬛落下一子：“皇上输了。”
雍正垂眼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你今日倒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甄嬛笑道：“下棋若还故意让着，岂不无趣？”
雍正将手里的棋子扔回棋盒：“罢了，朕认输。”
甄嬛眼里多了笑意：“既然皇上输了，便得依臣妾一件事。”
雍正靠在榻上：“原来在这里等着朕，说吧，想要什么？”
甄嬛却摇头：“臣妾不要赏赐。”
“那要什么？”
甄嬛看向书案：“臣妾想请皇上，将咏梅的诗词都抄一遍。”
雍正一怔，随即笑了：“你倒会差遣朕。”
甄嬛道：“皇上方才已经答应了，君无戏言。”
雍正看她一眼：“你连君无戏言都搬出来了，朕还能反悔不成？”
他说着起身，走到书案前，槿汐早已备好了纸墨，甄嬛亲自过去磨墨。
雍正提笔：“从哪首开始？”
甄嬛想了想：“都好，臣妾不挑。”
“你倒轻松。”雍正嘴上说着，到底还是落了笔。
屋外雪光映进来，室内并不暗。
雍正写了几行，忽然停笔，抬头看向窗户：“你这里换了明纸？”
甄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
雍正走近一些，手指在窗棂上轻轻碰了碰：“难怪，外头的光透进来，倒比养心殿还亮堂。”
甄嬛笑道：“臣妾不喜欢屋里暗沉沉的，一到阴雨天便要点灯。”
“冬日里天又黑得早，若一直点蜡烛，气味不好闻，也太费了些。”
雍正重新回到桌案前：“你倒肯节俭。”
甄嬛道：“不过是些小事，省一点是一点。”
雍正点头：“一入冬，后宫各处的烛火钱便添了不少。”
“单看每一宫，自然不算什么，可全部加起来也是一笔开销。”
甄嬛继续替他磨墨：“所以臣妾才想着换成明纸，白日里能亮堂些，也少燃几支蜡烛。”
雍正看她一眼：“这法子不错，回头便告诉皇后，能省的地方，总归该省。”
甄嬛笑道：“臣妾不过图自己舒服，皇上倒想到整个后宫去了。”
雍正重新落笔：“朕管着天下，看到什么，总难免多想一步。”
甄嬛看着他低头写字，神色慢慢柔和下来。
外头风雪正盛，屋里却很安静。
皇帝写字，她替他磨墨，一时间，倒真有几分寻常夫妻在书房闲坐的意味。
甄嬛心里刚刚生出一点暖意，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少女清脆的声音：“莞姐姐！”
槿汐一惊，连忙迎出去：“小主，皇上也在里面呢。”
话音才落，帘子已经被掀开，淳儿拿着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跑了进来，肩膀上还落着雪。
“莞姐姐！”
她跑到一半，才看见书案前的皇帝，脚步猛地停住：“皇上？”
雍正抬眼看她，倒没有生气。
淳儿赶紧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
淳儿这才站直，大概是一路跑过来的，脸颊红扑扑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枝红梅。
甄嬛笑着看她：“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跑来了？”
淳儿立刻举起手里的梅花：“莞姐姐你看，这枝红梅好不好看？”
甄嬛看了一眼，枝头开了几朵，红得极艳：“好看，只是你为了折这一枝花，跑得满身都是雪，快掸一掸。”
“回头受了风寒，吃药的时候可别哭。”
淳儿吐了吐舌头：“臣妾身体好着呢。”
话虽如此，还是听话地低头掸雪。
雍正看着她，忽然道：“你似乎长高了些。”
淳儿一听，眼睛都亮了：“皇上也看出来了？”
她抬手在自己头顶比了比：“臣妾也觉得长高了，宫女前两日给臣妾量身做衣裳，还说去年的衣裳都短了。”
甄嬛听得失笑：“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淳儿立即道：“可我过了年就满十七了。”
雍正点了一下头。
淳儿却已经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了书案上，“皇上在写什么？”
甄嬛道：“皇上方才下棋输了，正给我抄诗呢。”
淳儿眼睛睁得更大：“皇上还会输？”
雍正：“……”
甄嬛没忍住笑：“皇上自然也有输的时候。”
淳儿走近两步，探头看了一眼：“是咏梅的诗。”
她立即把自己手里的红梅递过去：“这个也给姐姐，我方才看见它开得最好，特意折下来的。”
甄嬛接过：“多谢。”
淳儿笑得很开心，她站在那里，看看替皇帝磨墨的甄嬛，又看看正在写字的雍正，忽然冒出一句：“皇上和莞姐姐这样，倒像臣妾的姐姐和姐夫。”
屋里安静了一瞬，槿汐站在一旁，都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
这种话，也就淳常在敢随口说出来。
甄嬛脸上微微一热：“淳儿，别胡说。”
淳儿满脸无辜：“我没有胡说呀，姐姐在家时，姐夫读书写字，她也常在旁边替他磨墨，就是这样。”
她指了指两人：“看着可像了。”
甄嬛低头，没有再接话。
雍正却笑了一声，他转头看向甄嬛：“朕和嬛嬛，自当如此。”
甄嬛心里一动，唇角也忍不住弯了起来，她低着头继续磨墨，没有说话。
淳常在却完全没察觉自己一句话让气氛变了，仍兴致勃勃地看着皇帝写字，一会儿夸这个字好看，一会儿又问那句诗什么意思。
雍正起初只随口答两句，后来见她确实听得认真，倒也多了几分耐心。
甄嬛坐在一旁，看着两人一问一答，心里的温柔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