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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的东西送进宫时，正赶上弘耀午睡醒来。
周宁海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殿：“娘娘，大将军从西北送东西来了。”
年世兰正在榻上抱着弘耀，闻言抬头：“是什么？”
周宁海笑道：“说是前些日子在西北打猎，猎到了一只上好的墨狐。想着娘娘喜欢，大将军便让人处理好了送进宫。”
年世兰眼神一动：“拿来本宫看看。”
“嗻。”
小太监立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整张墨狐皮，皮毛漆黑发亮，摸上去又细又软，在日光下隐约泛着一层光泽。
年世兰把狐皮拿起来看了几眼，确实难得，这样完整又漂亮的墨狐皮，在京里也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若按照从前，她大概会叫人裁出来做成一件大氅，再送去太后宫里。
太后年纪大了，冬日怕冷，她先前得了什么上好的皮子，总愿意送些过去。
一来是孝敬，二来也是想让太后高兴，毕竟太后是皇上的生母。
可如今……
年世兰手指从狐皮上轻轻划过，眼里的笑淡了一点。
她想起太后，也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年世兰以前不是不懂这些，只是她愿意把许多事往好处想，如今却没那个心情了。
颂芝见她许久不说话：“小主？”
年世兰回神：“把这张皮拿下去。”
颂芝一愣：“娘娘不做大氅吗？这么好的一整张皮，若做成大氅，正合适。”
年世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弘耀：“不给本宫做，给耀儿。”
颂芝有些意外：“给六阿哥？”
“嗯。”年世兰重新拿起狐皮：“给他做一件小袄，剩下的再做件披风，今年冬天正好能穿。”
颂芝迟疑了一下，她跟着年世兰多年，自然记得从前的规矩。
若是这种难得的东西，娘娘往往会挑最好的送去寿康宫，剩下的才留给自己。
如今却半句没提太后。
颂芝大概猜到缘由，也不敢多问，只笑道：“六阿哥皮肤白，穿墨狐一定好看。”
年世兰的神色这才柔下来：“本宫也是这样想。”
弘耀原本坐在她怀里，听两个人说了半天，眼睛早就盯上那张黑乎乎的狐皮。
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他伸出手，努力往前够。
年世兰低头：“怎么了？”
弘耀继续伸手，小手张了张。
颂芝笑了：“娘娘，六阿哥像是想摸狐皮呢。”
年世兰顿时笑起来：“耀儿也喜欢？”
她把狐皮放低一点，递到弘耀手边：“来，摸摸。”
弘耀一巴掌按上去，非常软。
他下意识抓了一把，手指陷进厚厚的毛里。
弘耀眼睛都亮了：这玩意儿比现代那些仿皮摸着舒服多了，难怪古代权贵都喜欢真皮草，就是有点废狐狸。
他又抓了两下。
年世兰看他喜欢，笑意更深：“耀儿喜欢？额娘给你做件小袄，等冬天穿。”
弘耀当然听得懂，只是不会说话，便抱着狐皮不撒手。
整张狐皮比他人还大，他抱着一角，脸都快埋进去。
颂芝忍不住笑：“六阿哥是真喜欢。”
年世兰道：“喜欢便给他，哥哥既送进来，就是本宫的东西，本宫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她说着，眼神又落到狐皮上，忽然有些感慨。
颂芝在旁道：“大将军对娘娘真好。”
“是啊，不管怎样，哥哥待本宫是真的。”
皇帝会顾忌年家的兵权，太后会顾忌西北的局势，后宫里那些人更不用说，一个个嘴上姐姐妹妹，背后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
可年羹尧不一样，她喜欢什么，哥哥记得；她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哥哥也会替她不平。
小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弘耀抬起头，看了亲娘一眼，又低头继续薅狐毛。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整个世界里对华妃最真心的人，本来就是年羹尧。
就算年羹尧后来犯了再多错，至少对妹妹这件事上没得说。
年世兰摸摸他的头：“等耀儿再大些，你舅舅就能回来了。”
几日后，弘耀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太医每日过来看，都说六阿哥气色越来越好，雍正也放下些心。
这一日下朝后，他来了翊坤宫。
年世兰刚陪弘耀玩了一会儿，孩子正精神，坐在软垫上抓一个布老虎。
雍正进门，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弘耀：“今日倒精神。”
年世兰起身：“皇上来了。”
弘耀也抬头，看了一眼皇帝，没什么特别反应，继续抓自己的老虎。
雍正眉头一挑：“几日不见，连皇阿玛都不理了？”
年世兰笑道：“皇上还同一个孩子计较。”
“朕何时计较了？”雍正走过去，弯腰直接把弘耀抱起来。
弘耀手里的布老虎被迫掉在软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皇帝，心里无语：你要抱就抱，把我玩具弄掉干什么？
雍正自然不知道，还捏了捏他的脸：“胖回来了些。”
年世兰立即道：“耀儿身体底子好，养几日便回来了。”
雍正点头：“是比前几日精神。”
弘耀伸手想去抓他的朝珠，雍正把朝珠往旁边一避：“这个不能抓。”
弘耀：“……”
小气。
年世兰见状笑了：“耀儿现在看见什么都想抓，昨儿哥哥送进来一张墨狐皮，他抱着半日都不撒手。”
雍正看她：“你哥哥送东西进宫了？”
“嗯。”年世兰语气自然：“哥哥打猎得来的，知道臣妾喜欢墨狐，便让人送了回来。”
雍正神色没什么变化：“倒是有心。”
年世兰笑道：“哥哥素来记得臣妾喜欢什么。”
这句话说完，殿内短暂安静了一瞬。
年世兰像是没察觉，雍正也没多说，只看了看怀里的弘耀：“今日天气不错，朕带耀儿去看看皇额娘。”
年世兰微微一怔：“去寿康宫？”
“嗯，皇额娘前几日还问过。”
年世兰垂眸，心里没什么波澜，嘴上却道：“那臣妾陪皇上一同去。”
雍正看她：“自然。”
寿康宫，太后早得了消息，皇帝还没进门，竹息便已经叫人准备好了软垫和孩子能玩的东西。
等雍正抱着弘耀进来，太后脸上当即有了笑：“快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