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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呼吸平稳，看起来睡得很沉。
皇后侧过身，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候他心里也是有一个人。
无论她做得多好，永远都越不过那个死人。
如今纯元已经死了这么多年，她原以为自己终于熬过来了，可甄嬛出现了。
最开始，她也只是觉得甄嬛那张脸像纯元，只要皇帝一时新鲜过去，总会淡下来。
可后来甄嬛得宠越来越深，她才慢慢意识到皇帝喜欢的未必只是那张脸。
甄嬛会说话，懂诗书，知进退，又年轻，比纯元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更可怕。
因为死人不会争，活人会。
皇后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沈眉庄，惠嫔如今怀着孩子，只要平安生下来，无论男女都会多一分倚仗，所以她一直盯着。
她原本以为眼下最大的威胁就是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可现在，皇后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看错了。
一个孩子生不生得下来尚且未知，就算生下来也还小。
真正能威胁她的反而是甄嬛。
一个正得皇帝心意，而且越来越得皇帝心意的女人。
今日送一只同心结，明日呢？
若有一日甄嬛再怀孕，若她生下皇子，若皇帝对她的宠爱再深一些……
皇后眼神越来越冷，那时候才真正麻烦。
她缓缓伸手，搂住雍正。
雍正睡得并不深，被她抱住，微微动了一下，却没睁眼。
皇后立即放轻动作，靠在他肩上，像一个再温顺不过的妻子。
可她眼睛始终睁着，看着黑暗，毫无睡意。
剪秋在外间看了一眼，没有靠近，她跟皇后多年，已经知道娘娘今晚不会好受。
第二日一早，景仁宫一切如常，皇后亲自替皇帝更衣，神色温柔，仿佛昨晚什么都不知道。
雍正也没有提同心结，只在临走时道：“惠嫔如今月份渐大，皇后多照看些。”
皇后微笑：“臣妾明白，皇嗣为重。”
雍正点头，转身离开。
直到人出了殿门，皇后脸上的笑才慢慢淡下去。
剪秋上前：“娘娘，皇上昨夜……”
皇后抬手打断她：“不必说。”
她走回榻边坐下：“同心结已经送了，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剪秋压低声音：“娘娘可是担心莞嫔？”
皇后看她：“你觉得呢？”
剪秋想了想：“莞嫔如今虽然得宠，可到底没有孩子。”
皇后笑了，只是笑意极淡：“没有孩子？她还年轻，今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吗？”
剪秋一怔。
皇后拿起茶盏：“惠嫔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下来，可甄嬛不同，皇上对她的心思越来越重了。”
“人若得了帝心，别的东西迟早都会有。”
剪秋神色凝重：“那娘娘的意思……”
皇后没有答，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茶。
过了许久，她才道：“本宫原本以为，这个时候最该防的，是惠嫔的肚子，如今看来，倒是本宫疏忽了。”
剪秋不敢接话。
皇后轻轻摩挲杯沿，眼里没有多少情绪：“孩子尚未出生，可以慢慢看。”
“莞嫔……”她停了一下：“不能再放着不管了。”
剪秋心中一紧：“娘娘是要……”
皇后看了她一眼：“急什么？本宫什么都没说。”
剪秋立刻低头：“是。”
皇后重新靠回软枕，神色很快恢复平静。
上一回的事情刚过去，皇帝虽然不再追查，可华贵妃已经起了疑心，甄嬛也不是蠢人，现在再动并不是好时候。
她需要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一个不用自己沾手就能让甄嬛失去圣心的机会。
想到这里，皇后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帝王之爱看似珍贵，其实也最脆弱。
今日可以因为一首词想起甄嬛，送她同心结，来日自然也可以因为另一件事，彻底厌弃她。
她等得起。
碎玉轩里，甄嬛醒来以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昨夜放在床头的同心结。
她怔了片刻，才想起昨晚的事，嘴角不自觉弯起来。
槿汐进来时，正好看见：“小主醒了？”
甄嬛嗯了一声，把同心结收进掌心。
槿汐笑道：“昨夜睡得可好？”
甄嬛看她：“你什么时候也学流朱了？”
槿汐笑而不答。
甄嬛坐起身，外头阳光已经照进来，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红结，心里久违地生出一点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