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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芝也高兴：“大将军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皇上一定十分欢喜。”
“那是自然。”年世兰毫不掩饰得意。
弘耀心里却突然一沉。
年羹尧的功劳越大，兵权越重，声望越高，皇帝心里的忌惮也就越深。
皇帝如今高兴，是因为年羹尧替他平了西陲，等天下安稳下来，一个战功赫赫又握有兵权的大将军，还会不会让皇帝高兴？
弘耀看着亲娘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喜色，心里叹气：额娘，你哥越争气，以后就越危险啊。
关键是这位舅舅本人还不一定意识得到。
年羹尧可不只是功高，还恃功而骄。
皇帝要杀一个普通功臣，也许还得找理由；要杀一个自己不断递刀把子的人，可就容易多了。
弘耀越想越头疼，他现在连话都不会说，拿什么提醒年羹尧？
难道等舅舅抱他的时候，直接往他脸上吐口水，用婴儿的方式提醒他谨慎做人？
好像没什么用。
弘耀忽然觉得自己学说话这件事必须加快，再不开口，这帮人迟早把他急死。
年羹尧回京那日，京中极为热闹，皇帝亲自召见，又命礼部依功议赏。
后宫之中也很快得了消息，年世兰从早上起就心情很好，连宫女不小心打翻一盏茶都没罚。
那宫女简直如蒙大赦。
弘耀看得啧啧称奇：舅舅回京，额娘心情直接上涨八十个百分点，亲哥就是不一样。
午后，养心殿来了人：“华贵妃娘娘，皇上有旨。”
年世兰立刻坐直：“说。”
太监笑道：“年大将军正在养心殿，皇上说娘娘和大将军许久未见，特许娘娘过去，一同用膳。”
年世兰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奴才哪敢拿这种事说笑，皇上还说都是一家人，不必拘束。”
“本宫这就去。”
年世兰站起来，第一反应便是整理衣襟，又看向镜子：“颂芝，本宫今日的发髻可乱了？”
“没有。”颂芝笑道：“娘娘好看得很。”
年世兰满意：“那便走。”
她往外走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弘耀一眼。
弘耀正坐在软榻上，被乳母扶着。
年世兰有些迟疑，她当然也想让哥哥见见耀儿，可养心殿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又要用膳，带个孩子过去难免麻烦。
更何况哥哥今日刚回京，她许久没见，也想和哥哥好好说几句话。
想到这里，年世兰走过去，摸摸弘耀的脸：“耀儿乖，额娘去见舅舅，一会儿就回来。”
弘耀：“？”
你不带我？开什么玩笑。
这可是年羹尧正式和皇帝同桌，还是他刚立大功回来，这种高危饭局能不去？
万一舅舅现场口出狂言怎么办？万一他直接拍着皇帝肩膀叫妹夫怎么办？
不行，必须去。
年世兰刚要起身，弘耀立刻伸手，一把扯住她的衣襟。
年世兰一顿：“耀儿？”
弘耀抓得很紧，不松。
“额娘去去就回。”
弘耀继续抓。
“你乖。”
弘耀甚至往她那边挪了挪，一副不让走的架势。
颂芝在旁边笑：“六阿哥是不是知道娘娘要出门，舍不得您？”
年世兰也笑起来：“这么黏人。”
她把弘耀的小手拿开，刚放开，弘耀又抓上去。
年世兰：“……”
她这回看明白了：“你也想去？”
弘耀立刻点头，动作太快，差点把自己晃倒。
年世兰惊讶：“真听懂了？”
弘耀继续点头：去，必须去，不带我我就哭。
年世兰看他这么坚持，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心软：“好，带你去。”
她把弘耀抱起来：“正好让你舅舅看看你。”
弘耀总算放心。
养心殿里，年羹尧身上还带着常年领兵之人的气势，肤色比京中养尊处优的官员深些，说话声音也洪亮。
此时已经换了朝服，坐在皇帝下首，两人正说西北战事。
年羹尧讲得兴起，说到敌军溃败，眼里满是意气。
雍正听着，脸上也有笑：“你这次做得很好。”
年羹尧拱手：“都是皇上用兵得当，臣不过替皇上办事。”
话说得谦逊，神态却明显带着立功归来的自得。
雍正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华贵妃娘娘到。”
年羹尧猛地回头，神色瞬间变了，方才还一脸威严的大将军一下笑起来。
年世兰抱着弘耀走进殿内，先向皇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弘耀被她抱着，也被迫跟着晃了一下。
雍正道：“起来吧。”
年世兰这才看向年羹尧，眼里满是喜色：“哥哥。”
年羹尧已经站起来：“妹妹！”
他的目光很快又落到弘耀身上，当即大笑：“耀儿也来了！来，让舅舅看看！”
他说话毫不拘谨，三两步便走过去，伸手就要接孩子。
年世兰也没阻止，直接把弘耀递给他。
弘耀刚到年羹尧手里，第一反应便是：手劲真大。
年羹尧抱孩子显然没皇帝熟练，但胜在力气足，一只手便能稳稳托住弘耀，还掂了两下：“好小子！又重了！”
“像我们年家的种！”
此言一出，殿内有一瞬间安静。
年世兰却先笑了：“哥哥，他才多大，哪看得出像谁？”
年羹尧不服：“怎么就看不出了？”
他抱着弘耀，认真看了两眼：“你看这眉眼，再看这鼻梁！”
弘耀：“……”
这鼻梁现在还是奶娃娃鼻梁，你到底怎么看出来的？舅舅滤镜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年世兰听哥哥这样夸儿子，笑意根本压不住：“哥哥就知道哄我高兴。”
“我哄你做什么？”年羹尧道：“本来就像，男孩子像舅舅，有福气。”
弘耀心里幽幽道：不，我暂时并不想要舅舅后面的福气，能只继承前半段战功，不继承后半段结局吗？
他一边想着，一边看向皇帝。
雍正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脸上也带着笑，只是那笑很淡。
弘耀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果然。
“像我们年家的种。”这种话年羹尧说得自然，华贵妃听得高兴，可放在皇帝耳朵里，恐怕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啧，舅舅啊，你是真不怕死。
年世兰原本还在笑，可笑着笑着，余光忽然瞥到皇帝，她脸上的笑意很快收敛了一些。
这些日子她已经不会像从前一样只顾着自己高兴，皇帝的神色，她会看。
有些话听着寻常，落在帝王耳中却未必寻常。
她上前一步，笑着道：“哥哥总说耀儿像年家，臣妾倒觉得，耀儿的眉眼更像皇上。”
雍正看她一眼，神色果然缓了些：“朕倒没看出来。”
年世兰道：“皇上日日看自己，自然看不出来，臣妾看得出来。”
弘耀：额娘现在这临场反应，越来越快了，不错，值得表扬。
年羹尧却没察觉其中细微，仍抱着弘耀看：“像谁都好，身体壮实便行。”
雍正放下茶盏：“坐吧。”
年羹尧这才抱着弘耀回到座位，年世兰坐在皇帝近旁，宫人开始上菜。
今日说是家宴，确实没有摆得太正式，皇帝、年羹尧、华贵妃三人坐得也近。
弘耀本来应该交给乳母，可年羹尧抱着不放：“我难得见一次外甥，今日便让我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