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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孟可。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穿着一身素净的棉衣，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林菀走过来，整个人僵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孟可先开的口：“林菀同志。”
“孟护士。”
气氛有点微妙。
孟可攥了攥手里的信封，往前走了两步：“我……我是来送辞职信的。陆司令不在，请你帮我转交给他。我知道调令的事是陆司令的意思。我接受。”
林菀看着她，没说话。
“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孟可的声音很轻。
“我之前那封信写得冒昧，给你添麻烦了。我不是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我就是……控制不住想让他知道。想让他清楚我心里的意思，但我现在想通了，知道了又怎样呢。”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有点苦。
“他眼里从头到尾就只有你。我第一天到卫生办就看出来了，他去食堂的时候，赵磊在外面跟人聊天提了一句'嫂子今天特意给司令做了红烧肉'，他嘴角就翘起来了。那种表情，对着我或者别人的时候从来没有过。你很幸运，比我早遇见他！希望你能一直对他好。”
林菀静静听完，没有得意，也没有为难对方的意思。
只是平静的告诉这个和她一样年纪的姑娘：
“或许你只是在陈述你的人性，可你忘了，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你有没有资格去想。起先，我嫁给陆霆琛，我是认为自己没有资格的。是他，把这个资格送到了我的手里，所以，并不是你想的，谁来的早谁又来得晚。”
她推拒了孟可的辞职信。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在我之前他身边可是有好几个相中他的。”
看到孟可惊诧的表情，林菀“呵呵”浅浅笑了声。
“孟护士，我不恨你。这世界换做我在你的位置，我一样会对陆霆琛倾慕，甚至爱慕。但是如果是我知道他结婚并有孩子，我是绝对不会靠近他一步的。毕竟，我还有我自己的人生。这个世界上承认别人的优秀也不要忘记，自己也是优秀的那一个。但我也不会谢谢你的坦诚。这个辞职信你还是自己交给领导吧。”林菀的声音平和。
“他是我丈夫，我的底线就是别碰他。你既然想通了，那就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孟可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她很羞愧，手紧紧握着拳。
“祝你们幸福。陆太太，虽然你说不分早晚，但是你真的很幸运，能嫁给陆司令。”
“呵呵，也算吧，但是怎么不是他幸运地娶了我呢。”
孟可被林菀的自信感染，她点头默默转身。
“再见……”
“再见。”
孟可走了，脚步很快，快到走廊尽头转角的时候，林菀看见她抬手抹了两下脸。
林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想着孟可的话，如果真的是她先遇见陆霆琛呢？
那么，陆霆琛会喜欢她吗？
林菀摇了摇头，莞尔一笑。
这世上夫妻的缘分，老天早就注定好了！
她相信，哪怕她是后遇见陆霆琛的那个，陆霆琛也一样会喜欢她。
毕竟，孟可可长得不像他妈。
想到这里，林菀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转身准备走回旁听席。
却看到厉延从那边门口朝孟可的方向追了出去。
走廊寒风穿堂而过，吹得窗沿边角微微发颤。
孟可快步拐过转角，没忍住积压已久的酸涩，肩膀微微耸动，手背反复擦着眼角，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失态落泪的模样。
身后传来沉稳又轻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孟护士。"
厉延的声音清冷低沉，没有半分戏谑，带着温和。
孟可脚步一顿，慌忙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湿意，转过身时，已然敛去大半狼狈，只是眼尾泛红。
她看见厉延走了过来，身子挺拔，一身中山装，很是干练斯文。
"厉委员。"孟可声音刻意放平了语调。
厉延目光淡淡扫过孟可微红的眼尾，没有直白戳破她的窘迫，视线落在她攥得发皱的牛皮纸信封上，语气平淡："辞职信，不用交。"
孟可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收紧："调令已经下来了，我留在军区，本就不合时宜。我不想给陆司令、给林菀同志添麻烦。"
厉延背靠冰冷的墙壁，目光望向空旷冷清的走廊，语气带着几分旁人听不懂的共情："我明白。"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精准戳中孟可心底最酸涩的地方。
“你明白？”
“对，我明白。”
偌大的军区里，人人都艳羡陆霆琛年少成名、夫妻恩爱，人人都会觉得她痴心妄想、自作多情。唯独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清楚，什么都不问。
孟可张了张嘴，吃惊中也不那么吃惊了，她懂了，因为厉延同她一样。
他也有一份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喜欢，藏在心底，隔着身份、隔着缘分、隔着圆满的旁人，只能远远看着，默默守护，连失态落泪的资格都没有。
感同身受，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陆司令为人坦荡，界限分明，他从没有苛责过你。"厉延收回目光，看向面色苍白的孟可，语气客观又温和，"调动一事，我压下了辞职报备。不用主动递交辞职信，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难堪。"
孟可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可是调令......"
"我改了分区调配。"厉延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不是郊区卫生所，是南边安稳的军分区卫生办。环境清净，工作轻松，远离京城军区，不会再有牵绊，也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他刻意避开了贬谪式发配，帮她调换了去处。
孟可鼻尖一酸，眼眶又热了。她在这段无望的暗恋里卑微辗转，被自己的执念困住，被旁人的目光束缚，所有人都只看见她不合时宜的痴心，唯有厉延，顾及她的体面，保全她的尊严。
"为什么要帮我？"孟可轻声询问，声音带着哽咽。
厉延沉默两秒，薄唇轻启，语气淡得像冬日薄雾："只是不想有人和我一样，困在没有结果的执念里，还要被逼着狼狈退场。"
他没有明说，不点破彼此雷同的心事，保留两个人最后的体面。
孟可心头震颤，点了头。
原来这世间，不止她一个人，守着一场遥遥无期、注定落空的暗恋。
"多谢厉委员。"孟可微微低头，恭敬地鞠了一躬，眼底满是真诚的感激，"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不必。"厉延微微颔首。
“回去休整几日，过几日直接去新单位报到。今天的事我不会对外提及。"
他为人向来守口如瓶。
"好。"孟可应下。
两人并肩沉默走下法院台阶，冬日寒风萧瑟，吹落路边枯枝上的残雪。
孟可下意识抬眼，望向法院外的路边。
一辆黑色锃亮的红旗轿车静静停靠在路旁。
孟可看着那黑色车牌，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他真的很爱她。
还这样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