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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就是假的签名。”
林菀接过话，“地下库房的入库单是伪造的！根本就没有'王德彪'这个仓库管理员，这个名字，只是用来走账的壳子。”
黄处长脸色沉下来。
他站起身，在狭窄的过道里走了两步，又回来：“林菀，你现在能推断出多少？”
林菀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手指点着那份代号清单：
“初步看，是条完整的链条：用演习做幌子，虚报消耗，截留装备弹药。再通过伪造入库、虚假报废，把截留的东西藏起来。最后通过地方上的渠道，比如恒通贸易公司这类，倒卖出去套现。钱国安是中间枢纽，但源头和终端，都不在军区内。”
她抬起头：“而且这条链条线从军区内部延伸到地方，又可能连着更高层。钱国安交代的那些，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黄处长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转身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个落满灰尘的铁盒。
盒子锈死了，他拿钳子撬开，里面是一摞更旧的文件，纸张发黄变脆，边缘卷曲。
“这是八零年以前的。”
黄处长把文件小心摊开，“当时军区后勤还是老部长在管，钱国安只是副处长。这些是更早的演习记录和物资调拨单。”
林菀有些怔住，立即凑过去看。
最早的年份是1976年，记录比后来的更简单，但漏洞也更明显。
有些调拨单上，数量和单位对不上，比如“50箱”后面括号里写着“每箱20支”，但总数却按每箱10支算。
“这不是疏忽。”林菀摇头。
“是故意模糊计算方式，方便做假账。”
她继续翻，翻到1978年一份关于“特殊人才引进”的批文。
批文里提到，为配合边境防御需要，从地方特招几名“懂技术的工人”进后勤部门，负责“装备维护与改造”。
特招名单里，有个名字她认识：吴德胜。
“吴德胜最早是怎么进来的？”林菀抬头。
黄处长也看到了，眉头拧紧：“1978年……那时候他还在定保县机械厂。一个厂子工人，怎么会被军区特招？”
“批文上写的理由是'熟悉机械维修'。”林菀指着其中一行，“但特招审批人是钱国安，当时他刚升副部长没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干事气喘吁吁跑进来：“黄处长！林同志！军区招待所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审计组住的那层楼，刚才有人闯进去，在刘翠玫同志房间门口留了张纸条，写着'再查下去没好下场'！保卫干事追出去，没追到人！”
黄处长霍地站起来：“刘翠玫人呢？”
“刘姐没事，她在办公室核账，没回房间。”年轻干事喘着气，“但纸条是塞在门缝里的，要是刘姐早一步回去……”
林菀已经抓起桌上的文件塞进包里。
黄处长把铁盒锁回柜子，快步往外走。
经过林菀身边时，他压低声音：“回招待所，找你家的那位，今晚别单独行动。我去找陈委员长汇报。”
“好。”
林菀走出档案室时，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她加快脚步往楼下走，在楼梯拐角一个人影突然走了过来，林菀吓得差点转身就跑。
“是我！”
是陆霆琛。
他站在阴影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手里捏着一张纸，指节绷得很紧。
陆霆琛拥住林菀，眉眼深邃严肃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林菀捂着胸口装作没事地问。
陆霆琛把纸递给她。
“是刘姐房里的？”
“是！”
林菀看了一眼，没水平的威胁话。
陆霆琛伸手把林菀往怀里带了带，动作有点用力，“你今天在西郊库房翻出来的东西，够钱国安枪毙三回。他背后的人坐不住了。又派人来送东西！”
“你呢？他们没给你送纸条？”
陆霆琛扯了下嘴角，没笑：“我这儿，他们不敢。”
“那是因为你这儿更难啃。”林菀小声说，“但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碰到真东西了。”
陆霆琛没接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周围有脚步声经过，他稍微松开手，但手掌仍护在她后背。
“刚才知道怕了？今晚你跟我住招待所。”他说，“不是三零六，是警卫值班室旁边那间。熊军和赵磊轮流守夜。”
“审计组其他人呢？”
“黄处长已经安排了，两人一组，房间对门住。保卫部加了哨，楼道里有人巡夜。”陆霆琛顿了顿，“陈委员长发了话，查到这一步，谁敢捣乱，按渎职叛guo罪论。”
林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她想起了自己的那张！
她立刻从包里拿出来，和刘姐的这张在手里并排看。
“笔迹不一样。”
她说，“给我的那张故意歪扭。给刘姐的这张明显笔画顺写得快，但'管好'两个字的顿笔习惯，跟周宏远办公室那张平面图上的标注像。”
陆霆琛眯起眼：“周宏远已经在押了，不可能是他写的。”
“是他写的，但可能是提前写好的。”林菀分析，“或者，还有另一个人，模仿他的笔迹，或者……用他的笔。”
两人对视一眼。
“先回去。”陆霆琛牵住她的手，“今晚把这些细节理清楚。明天，我带你去见周宏远。”
“能见？”
“陈委员长批了。”陆霆琛拉着她下楼，他说：
“既然你账看得这么明白，就让你亲自去问问，那些账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林菀的心里有些忐忑，但却一点不怕。
她被陆霆琛牵着走，夜风从敞开的楼道口灌进来，吹得林菀额前碎发飘起来。
陆霆琛脚步很快，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吉普车已经等在楼下。
赵磊开车，熊军坐副驾，两人看见林菀和陆霆琛出来，立马坐直。
“回招待所。”陆霆琛拉开车门，护着林菀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林菀靠在陆霆琛肩膀上，能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还绷着，没完全放松。
他也在紧张吗？
“累了？”
陆霆琛低头问她，声音放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