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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赵磊把材料拿进来，陆霆琛把材料转向周宏远，手指在纸上又重重点了两下：
“1979年‘植树’演习，弹药消耗审核单，你签的。”
“1980年，你签的。”
“1981年，还是你签的。”
林菀接过话。
“大额消耗需要双签。钱国安签字，你在旁边写‘已核实’。”
她翻开账页，算盘珠子轻轻一拨。
“实际消耗和报批数量对不上。查出来的二十五箱，编号正好对应西郊库房查封的那批。”
周宏远额头冒出汗。
林菀没有停。
“演习虚报，报废造假，入库单伪造，最后藏进库房。周宏远，这条链子已经连上了。”
她抬眼看他。
“现在缺的，只是你嘴里的名字。”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暖气管发出一声轻响。
周宏远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陆霆琛把钱国安的口供放在桌上。
“钱国安交代了一部分。恒通贸易，边境渠道，私人账户。”
“可他没有说完。”
陆霆琛目光沉冷。
“他不敢说的人，你敢不敢说？”
周宏远双手攥紧，整个人都在颤抖，好像在做着极大的内心斗争。
林菀和陆霆琛对视了一眼。
林菀合上文件夹。
“光是私藏、转卖违禁军用物资这一条，就够你按军法从严处置。”
“你现在还有机会。”
她把空白纸推过去。
“谁经手，谁联络，钱过了几道手，东西最终流向哪里，全部写清楚。”
周宏远闭上眼，不停地搓着头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霆琛和林菀都没有催。
半晌，周宏远整个人像是彻底垮了。
他把脸埋进手里，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给我纸……”
“我写。”
笔录做了三个多小时。
周宏远写得断断续续，可关键点都露出来了。
除恒通贸易外，还有一个挂名单位叫“边疆行”。
这个单位没有固定人员，没有正经仓库，借边境贸易名义走货。
资金被拆成几路，分别进了私人账户，最后汇到一个他也没见过的户头。
真正拍板的人，钱国安只称呼过一次。
郑主任。
周宏远说到这个名字时，笔尖都在抖。
“他已经调进总部了。”
“钱国安喝醉那晚说过一句，北方军区这点事，郑主任能兜住。”
记录签字，按手印。
周宏远瘫在椅子上，再也没抬头。
陆霆琛拿着笔录出门，林菀跟在旁边。
走廊里灯光惨白。
陆霆琛对熊军交代：“单独看押，二十四小时盯守。任何人不得接触。吃喝从警卫值班室单送。”
熊军立刻敬礼。“是！”
两人回到临时指挥帐篷时，天边已经染上霞光。
陈委员长站在地图前，手指停在西郊库房的位置。
陆霆琛把笔录递过去。
陈委员长戴上老花镜，一行行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摘下眼镜，指节敲了敲桌面。
“郑……”
帐篷里静得压人。
陈委员长把笔录合上，没继续说。转了身，换了话：
“北方军区这边先止住。材料往上交，再往深里查，就该总部专案组接手。”
陆霆琛立正。
“是。”
林菀看了陆霆琛一眼，也跟着站直身。
陈委员长看向她，声音放缓了一点。
“林菀同志，你这次立了大功。但越到这一步，越要守纪律。”
“账册副本、审计笔记，全部编号封存。涉及郑姓线索的材料，单独移交。”
林菀立刻点头。
“明白。”
她没有多问。
有些账能用算盘拨清，有些账要等更高处的人来算。
回招待所后，林菀把几本账册副本按编号装进档案袋，又把自己的审计笔记分成两份。
一份是公开汇报材料。
一份涉及“边疆行”和郑主任的线索，交给陈委员长签收。
上车前，黄处长拍了拍林菀肩膀。
“小林，回去好好干。你这双眼睛，天生该看账。”
林菀笑了笑。
“是您带得好。”
刘翠玫在一旁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
“这一次真的是胆战心惊，回去后，姐给你烧猪肘子！”
“那说好啰！”
两人笑着，林菀没上这边的车，回家她跟着陆霆琛走。
陆霆琛那边更干脆。
赵磊、熊军站成一排，听他交代收尾事项。
半小时后，陆霆琛接到林菀，车队驶出北方军区大门。
林菀透过车后窗回头看了一眼。
晨雾里的军营越来越远。
这一趟真像一场硬仗。
好在，他们把最关键的盖子掀开了。
赵磊开车，车里安静了一阵。
陆霆琛喊了声副驾驶位的熊军。
熊军立刻从包里拿出两个油纸包。
陆霆琛接过，开车的赵磊立即谄媚地对林菀说：“嫂子，食堂拿的，猪肉大葱包子。司令叫我去拿的，热乎的，有咱家里包子的味道！”
熊军瞥了眼赵磊，“开你的车吧，要你在这领功。”
陆霆琛在后视镜中盯了一眼赵磊，赵磊看到收敛脸上的表情，坐好开车。
他识趣地把挡板升起来。
红旗车很稳。
林菀接过来，咬了吃，吃了一口，去喂陆霆琛。
陆霆琛看着她，没有拒绝，浅笑着直接在林菀吃的位置咬了一口。
热气和肉香一下子漫开。
两人连日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口家常味道慢慢抚平。
林菀被陆霆琛打开保温瓶喂了一口甜米汤。
林菀喝进嘴里笑了，陆霆琛知道，林菀喜欢这个，他的媳妇只要吃了喜欢的食物就会立刻笑。
简直一个好吃佬。
比家里的两个娃也没强多少。
“多大了，还小孩一样的，慢点喝。”
林菀喝了好几口，故意作势用沾了米汤的嘴去亲陆霆琛，陆霆琛没躲，准备迎上去的时候，林菀笑着躲着。
陆霆琛没办法，自己的媳妇自己宠。他拿着手帕替她擦了擦。
林菀嚼肉包的时候忽然想到，声音含糊地问：“那个郑主任，上面会查吗？”说完，又喂了一口陆霆琛包子。
陆霆琛嚼着包子，眼睛看着前方，有两秒才说：
“会。”
过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但轮不到我们查了。可能为了局势稳定，也不会对外说。”
林菀点点头。
她懂。
他们能做的，是把账查清，把证据送到该送的人手上。
剩下的那些，是另一层面的较量。
林菀嚼了两口，对着陆霆琛张嘴：“啊——”
意思是还要喝。
陆霆琛气笑了，自己娶的媳妇，只能自己宠。
端着保温杯又去喂。
这次林菀嘴唇沾了米汤，撑着脑袋去陆霆琛跟前，小声说：“我要擦嘴~”
林菀瞧了眼旁边的手帕。
陆霆琛拿着手帕，挑着眉看着林菀，他慢慢抬手，就在林菀以为他要给她擦嘴的时候，陆霆琛突然含住了她的唇，直接把她嘴上的甜米汤吮到了自己的嘴里。
动作非常快，就两秒，甚至两秒不到。
“你、”林菀涨红了脸，因为前面还有人。
陆霆琛低低偷笑，把林菀拉近了些，然后低声在她耳边说：“怕什么，车上又不是没亲过。下次，和老公试试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