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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周末，赵衍昼的助手打电话到军区财务科，转达邀请：周三下午两点，请林菀到纺织三厂实地参观谈合同，顺便确认厂房改造的初步方案。
林菀接电话时小魏就坐在旁边，挂了之后凑过来：“又是那个赵老板？”
“谈正事。”林菀把时间记在本子上。
“你一个人去？陆司令同意？”
“赵磊跟着。”
小魏没再说什么，心里嘀咕了两句，低头打算盘去了。
这件事当晚林菀就给陆霆琛报备了。
周三下午一点半，赵磊开吉普把林菀送到纺织三厂门口。
赵衍昼已经在了，换了件藏蓝色的夹克，不是平时那身中山装，看着年轻了几岁。
旁边跟了助手和厂里新上任半年的主任老周。
“林菀同志。”当着老周的面，赵衍昼礼貌地称呼朝她点头。
“赵先生、周主任。”
“林菀同志你好，早听说了你的事迹，尤为钦佩，代我向陆司令问好。”周主任说完做了请的姿势。
“好的，谢谢您对他的关心。”
几人朝前走。
赵磊跟在后面三步远，不远不近。
赵衍昼扫了一眼那个陆霆琛身边这个壮实的警卫员，没多说什么，领着林菀往厂区里走。
三厂占地不算小，六栋厂房，两条流水线，一个仓库区，三个职工宿舍楼。但停产大半年了，设备蒙着灰，地上积了落叶。
林菀走得很慢，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
和以前人员挤满的工厂完全不一样。
地方她并不陌生，但她看的不是墙皮和窗户，是头顶的横梁间距、地面的承重标记、电箱的线路走向。
赵衍昼走在她旁边，偶尔指一下：“这排准备拆了重建，跨度不够，放不下新型织机。”
“不用全拆。”林菀说，“把中间两根立柱打掉，换钢架梁，跨度就够了。省一半钱。”
赵衍昼和周主任都看了她一眼。
周主任想了一会然后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之前在服装厂，干了二十年的厂子，这次被调任到这里，这姑娘一眼就看出来的事，他愣是没想过。
“你学过建筑？”赵衍昼问。
“没有。我爸的图纸上标过这些数据，我分析过那些数据的用意，记性好而已。”
赵衍昼没再问了。
走到二号厂房的时候，林菀在窗台上发现了一本旧书，不知道谁落下的。
封皮脏了，但能看出来是本诗集。
她拿起来翻了翻，停在一页上。
赵衍昼凑过去看了一眼。
《唐宋词三百首》，翻开那页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你也喜欢李清照？”赵衍昼说。
林菀抬头看他。“也？”
赵衍昼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李清照诗集，封面比这本新，但翻得卷了边。
林菀愣了一下，笑了。
“还随身戴着？”
“嗯。困了或者一个人的时候翻两下。”
“对，我喜欢李清照。”
“为什么？”赵衍昼追问。
周主任觉得自己好像插不上话，但也不能离开，只能看着一旁的设备，东摸摸质量西擦擦灰尘。
装作自己很忙。
“因为写得真。”
林菀把那本旧书放回窗台，继续说：“她不装。古代诗人最要命的是清冷感，故作姿态。有的诗人写诗，就是让别人觉得触及不到。而她写的，很入心。”
赵衍昼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突然说了句：“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林菀歪着头，消化了一下，感觉像大一那年在诗社里和同学唱诗。
她没想两下，偏偏想起了陆霆琛，想起了军中的好男儿和那些巾帼风骨的女将们。
她说了李清照的另外一首诗句：“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赵衍昼知道林菀这是和自己唱诗。
听她说的这句，尤为刮目。
立即继续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他眼神直盯盯地看着她。
赵磊在后面打了个哈欠，打完又觉得不合适，赶紧板住了脸。
文绉绉的诗句他是一点都没听懂。
但还是得汇报啊，他努力记着。
周主任一直在旁说：“妙啊妙啊，敢情赵总和林菀同志还可以去同一个诗社。”
赵衍昼没管周主任说的，眼神紧迫地看着林菀，低声说：“再说一句，好吗？”
林菀笑着摇头，看着窗外，想起陆霆琛年少作战时戴顶渔夫帽伪装渔夫划船的旧照片，慢慢开口：
“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说完，林菀的脸有些红。
想起那个男人正经的样子下不正经的荤话……
赵衍昼捏紧了拳头，林菀所说的诗句，都是他尤为喜欢的。
这时周主任说话了：“二位，我们继续吧。”
下午三点多，参观完了大半。林菀和赵衍昼坐在厂区食堂里，桌上摊着图纸。
林菀拿铅笔在图纸边角算数，速度快得赵衍昼都跟不上。
她一边算一边说：“如果第一期只改造一号和二号厂房，设备本市订，最快三个月能投产。但前提是你那边的资金到位时间不能超过两周。”
“两周没问题。”
“还有一个事。”林菀放下铅笔，“工人的问题。现在留下来的工人只有一百多人，满产需要两百。新招的人要培训，我爸那套技术不是谁都能上手的。”
“你来培训？”
“嗯，前期我来。”
赵衍昼看着她，手里的茶杯转了一下。
“林菀，你现在还是军区的人。”
“我知道。”林菀靠在椅背上，“我在走程序。”
赵衍昼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要辞职了？
他没追问，但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
如果她不在军区了，这个赵磊就不会再跟着了吧。
“那……合同条款我让律师拟好了，你看。”赵衍昼从助手那里拿过一个文件袋推过去。
林菀接过来翻了两页，很快。
“利润分成写的还是三七。”
“我改成四六了。”赵衍昼说。
林菀翻到那一页，确实改了。
“技术主导权呢？”
“第七条，厂内一切技术路线由你决定，我不干涉。”
林菀合上文件袋，看了他一眼。
“赵先生，你让步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