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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这几天在单位，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背后嚼舌根的打量，是某种带着分寸的尊重。
李潇然的事虽然没有公开通报，但部队大院就那么大，风声比风还快。
原先那些“协议婚姻”“搬宿舍分居”的流言，被另一个版本取代了——
陆军长的媳妇把骗了烈士的女人赶走了，凭的不是吵架撒泼，是查出了真相。
小魏是最先变的。
以前他跟林菀说话带着三分嬉皮笑脸，现在变成七分正经、三分讨好。
“嫂子，今天的茶我泡的，龙井，您尝尝。”
林菀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改叫嫂子了？”
小魏嘿嘿一笑。“严师傅说的，说您不是一般人，我得改口。”
严福生从里间走出来，听见这话也不否认，只瞥了小魏一眼：“少拍马屁，把三月份的报表核完。”
——
军区后勤部内部培训结束后一周，一纸调令下来。
林菀被任命为部队仓库副主管。
严福生把调令拿给她看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个职位，从来没有女同志坐过。”他说，“也从来没有不到半年就从学徒提上来的。”
林菀看完调令，把纸叠好放进抽屉。
“师傅，这个职位平时做什么？”
严福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从他进这个单位三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升了职不先激动而是先问活怎么干。
“做什么？管账，管人，管物资进出。全仓库六十多号人的账目最终汇到你这里过一遍，每月上报一次。出了差错，你担。”
林菀点头。“什么时候交接？”
“后天。”
“好。”
她没有跟任何人庆祝这件事。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闻到蒸肉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涌，筷子拿不稳，扶着桌子干呕了两下。
小魏在对面吓了一跳。“嫂子您怎么了？吃坏东西了？”
“没事。”林菀端起碗换了个位置，背对着打饭窗口，继续吃。
但下午回到会计室，她又吐了一次。
这回不是干呕，是真吐了。半碗粥和两口菜全交代在了厕所里。
她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心里算了算日子。
上次去医院验出来是六到七周，到今天差不多第九周了。大夫说孕早期反应因人而异，有的人吐到三个月，有的人吐到五个月，她大概是属于比较倒霉的那种。
下班的时候陆霆琛来接她。
林菀上了车就靠在后座闭眼，脸色不太好。
陆霆琛看了她一眼，伸手探她的额头。
“又吐了？”
“你怎么知道？”
“小魏打电话跟赵磊说的。”
林菀睁开眼。“小魏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眼线了？”
“不是眼线，是群众自发汇报。”
林菀翻了个白眼勾唇笑着，懒得跟他掰扯。
车没往四合院开，直接拐进了军区医院。
“我说了没事......”
“白天吐了两回，晚上再吐一回你就脱水了。”陆霆琛把她从车上抱下来，“去做个检查。”
“我自己能走。”
“你腿软。”
“你怎么知道我腿软？”
“你上车的时候踩了两次台阶才上去。”
林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反驳不了。
上回给她看诊的周大夫今天正好白班，看见两人进来，推了推老花镜，笑了。
“哟，又来了。怎么样，反应大不大？”
“大。”陆霆琛替林菀抢答。
“让人家自己说。”周大夫摆摆手，“来来来，先做个B超，看看孩子发育情况。上回说了白天做个B超确认，你们一直没来。”
B超室在二楼。林菀躺上检查床，衣服撩起来，涂了一层凉凉的耦合剂在小腹上。
B超探头在她肚子上滑动。
操作仪器的是一位年轻女大夫，姓何，圆圆脸，看上去三十出头。她盯着屏幕看了一阵，忽然“咦”了一声。
林菀心里一紧。“怎么了？”
何大夫没回答，拿着探头换了个角度又照了照，眉头微皱，然后嘴角往上翘了。
“等一下啊。”她起身出去了。
林菀躺在那里，凉飕飕的肚子上糊着耦合剂，听见门外何大夫跟周大夫说了句什么。
周大夫进来了。
他亲自拿过探头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哎——”他发出一声拖长音的感叹。
陆霆琛就站在门口，眼神紧紧盯着周大夫的表情。
“大夫，怎么了？”
周大夫把探头放好，拿纸巾替林菀把肚子上的耦合剂擦了，然后转过身，看着陆霆琛。
“陆军长。”
“您说。”
“B超显示。”
“嗯。”
“你媳妇儿怀的是双胞胎。”
诊室里安静了整整四秒。
然后林菀从检查床上弹起来。
“什么？！”
周大夫指着屏幕：“你自己看，两个孕囊，都有胎芽了，心搏也有了。位置很好，大小差不多。双卵双胎。”
林菀盯着屏幕上那两个黑乎乎的小点，脑子里嗡嗡的。
她慢慢转头看陆霆琛。
陆霆琛站在那里，嘴半张着，表情卡住了。
他有一个很明显的吞咽动作，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两……两个？”
“对，两个。”周大夫笑呵呵地说，“双胞胎。恭喜恭喜。”
何大夫也在旁边笑：“难怪孕反这么大，双胎的反应本来就比单胎强。”
陆霆琛一步一步走到检查床边，低头看着林菀的肚子。
他的手伸出来，犹犹豫豫地落在她的小腹上，掌心微微发烫。
“两个。”他又说了一遍。
林菀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想笑又想哭。
“你别把手放上面了，凉。”
他的手不凉。但他还是收回去了，改成牵着她的手。
从B超室出来的时候，陆霆琛的走路姿态跟来的时候完全不同。来的时候大步流星、面无表情，走的时候搂着林菀的肩膀，步子放慢了一半，跟护着一件瓷器一样。
在走廊拐角处，四下无人。
他忽然停下来，把林菀面对面拉到胸前，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菀菀。”
“嗯。”
“谢谢你。”
声音压得很低。
林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谢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陆霆琛笑了。这回是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冰山融了一角的浅笑，是那种从心底翻上来的、挡都挡不住的笑，整张脸都亮了。
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林菀红了脸。“这是医院。”
“没人。”
“万一有人——”
他又亲了一下，这回不肯松开了，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嵌进怀里，吻得绵长而仔细，带着一股子压了很久的柔软。
林菀被他亲得透不过气来，使劲推了推他的胸口。
“陆霆琛！”
“最后一下。”
“你这是第三下了！”
“这回是真的最后一下。”
——当然还是不是。
最后是何大夫从B超室出来拿病历本，看见走廊拐角两个人的背影叠在一起，赶紧转身回去了，还顺手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