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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陆霆琛换了一身便装，亲自开车送林菀到国家纺织工业部技术鉴定委员会的大楼门口。
门口的年轻干事拦着不让进，上下扫了他俩一眼，见林菀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陆霆琛穿的便装，以为是来上访的工人，摆着手说：
“今天专家组开会，闲杂人等不能进。”
林菀刚要掏证明，身后传来脚步声。戴厚眼镜的老部长从楼里出来，手里攥着个笔记本，看见驾驶位的陆霆琛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迎上来，伸手就往车窗里握。
“哎呀陆司令，你怎么亲自来了，早上接到电话我还以为他们跟我开玩笑呢。”
年轻干事的脸瞬间白了，站在旁边捏着门禁卡，话都不敢说。
陆霆琛的眼神也朝年轻干事扫去。
林菀拉了拉陆霆琛的袖子，“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别为难他。”
陆霆琛没应声，慢车开进院子里，停了车。
下车后陆霆琛牵着林菀跟着老部长往楼里走，路过干事的时候，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会议室里坐了七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都是国内纺织机械领域的泰斗。陆霆琛把纸筒递过去，图纸展开的那一刻，几个老专家都凑了上来。
他们手指摸着上面的标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嗓门一个比一个大。有个老教授眼镜滑到了鼻尖都顾不上推，盯着图纸上的公差计算，嘴里念叨着：“妙啊，这结构太妙了。”
林菀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没说话。
陆霆琛坐在她旁边，给她倒了杯热水，碰了碰她的手背，“要是累就先去隔壁休息室歇会。”
她摇了摇头，眼睛一直落在那群专家手里的图纸上。
那是她爸熬了无数个通宵画出来的，铅笔印的背面，还能看见他写错了划掉的痕迹，跟小时候她看见他在书桌前画图的样子，一模一样。
鉴定过程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林菀照常上班，回家带孩子。谢常和小蔡也回了四合院，带了很多老家的特产。一家人也小聚了一次。
这期间林菀一点外泄的情绪都没有，陆霆琛没问，也没催。
但每天晚上林菀进书房的时候，都会看到桌上不是多了几颗橘子糖，就是多了一杯温热的麦乳精。
第三天下午，鉴定委员会的电话打到了四合院堂屋。
“林菀同志吗？鉴定报告出来了。请您明天上午来取。”
林菀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鉴定报告装在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首页盖着国家级技术鉴定委员会的红色公章。结论写在第三页：
“经专家组鉴定，更正之前林如海技术的鉴定报告。此次鉴定中，该技术图纸系林如海同志原创设计，技术方案在纺织机械效率改良方面具有重大创新价值，预计实施后可为全国纺织工业系统每年节约生产成本约一千二百万元。”
一千二百万。
林菀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眼前发酸。
同一天，国家知识产权部门正式下文：林如海同志的专利权人身份。
新的专利证书重新签发。
林菀拿到手的时候翻开第一页，上面印着三个字：
发明人：林如海。
看着这六个字的时候，林菀眼眶就红了。
她把证书合上，指腹在封面上按了一下。
是硬的。
实实在在的存在。
回家后，林菀没有跟任何人说这件事。她把新证书放在书房桌上，旁边是那张父亲和方顺的黑白合影。一新一旧，一个是迟来的公正，一个是永远的遗憾。
她在桌前坐了很久，久到张妈进来添了两次热水，又退了出去。
陆霆琛晚上回来进书房拿文件，看见她还坐在那儿。证书搁在照片旁边，台灯的光把两个物件照得发亮。
他没说话。
绕到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肩窝处慢慢按了两下。
林菀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陆霆琛。”
“嗯。”
“我爸的名字印在上面了。”
“我看见了。”
“这一次是真的，谁也拿不走了。”
陆霆琛弯腰，眼里含笑但声音闷闷的：“早该就是这样，不过也不迟，挺好。”
——
专利恢复后不到两周，国家纺织工业部和财政部联合下发了补偿通知。
通知直接寄到了军区，赵磊签收后，跑着送进了四合院。
“嫂子！嫂子！信！”
赵磊把大信封递给正在院子里给二宝晒尿布的林菀，脸上的笑快咧到耳根子了。
林菀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过信封拆开。
是国家追加的特殊贡献奖金。
一共五千块。
当时的五千块，按双职工家庭月收入加起来不到一百块来算，这笔钱够一家四口不愁吃穿过四五年。
林菀看了眼数字，把通知折好塞回信封，放进了书房抽屉里。
赵磊还杵在院子里等着，指望嫂子能透露个数字。
林菀看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又不是你的钱。”
“嘿嘿，我就是替嫂子高兴。”
“高兴就去帮张妈把煤球搬进来，灶上等着烧呢。”
赵磊颠颠地跑了。
晚上睡觉前，林菀靠在床头跟陆霆琛说了这事。陆霆琛正解扣子，听完手上没停。
“你打算怎么用？”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梦到我爸说，如果可以，希望我把他的技术发扬起来。”
陆霆琛的手指在第二颗扣子上停了一下。
等她往下说。
“我爸其实一直的梦想，就是在纺织厂研究机器性能，把国家的纺织业发扬光大。他即便出了厂子，也一直在苦心研究。霆琛……上次说纺织厂承租的事情，我一直都在想我是不是应该真的做点什么。”
陆霆琛把扣子解完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看她。
“你做主。”
“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他在床沿坐下，开始脱鞋，“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屈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办公室的。”
“你都知道？”
“你上次和我谈的时候，我已经预判到了。你待不住。”
“那次你说没到时候，那现在到时候了吗？”林菀一直记得陆霆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