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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故人(第1/2页)
“谢谢妈,我也相信您的江湖经验,一定会演好。”
结束了与章丽的简短、但圆满的通话后,江燕鸥在十分钟后,给章丽发了一段微信文字:
妈,我查过面试邮件了,是下周三,12月12号,国金中心,我们一起吃晚饭哦。
章丽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江燕鸥继续窝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像原野蒿草中的狩猎者一样,观察了一小时本层奢侈品门店的客流与销售情况,才起身离开,去买小姨茹昕爱吃的桂花爆鱼和老虎脚爪。
排队买好,她发图片给茹昕邀功,茹昕回:那就必须给本宫同时带一杯伯牙绝弦了,配熏鱼。
江燕鸥刚要打字“茹女士的精神状态真是一流”,有电话进来。
她接起,是个男人,嗓子有点低音炮,但一听就是年轻人。
“您好,请问是林太太吗?”
林太太……
短短一个月,江燕鸥几乎要觉得这称呼,已经像自己“前世”的身份了。
不过,她没有马上纠正一个陌生人,先听听对方的出处:“嗯你好,哪里?”
“我叫何琢,感谢林太太喜欢我的作品,画廊应该和您说过,提画之前,我还要刷一层光油。”
江燕鸥反应过来了,自己给章丽“站最后一班岗”的慈善晚宴那天,去隔壁画廊买画,充值情绪价值,这单交易还在进行中。
“何先生您好,现在是可以取画了吗?”
“呃还不行,我打电话是和您抱个歉,因为我认可的那款上光油,缺货了,我正在催厂家,所以可能要拖到圣诞节前才能提画,您看可以吗?给您添麻烦了,真对不起。”
江燕鸥心道,这位画家的沟通语气,咋那么像淘宝客服,半分清孤冷傲都没有,和他画里那种遗世独立般的笔触,相差好大。
“没事的何先生,您慢慢弄,我不急。”
“好的多谢您的理解,那这边就不打扰您了,祝林太太生活愉快,再见。”
哎妈,就是这个味儿,江燕鸥简直要怀疑,来电的是不是画家找的AI助理。
但她很快听到对方的调门提高了:“哎当心当心,别跑!你撞到低年级的小朋友怎么办?”
旋即是一阵小孩儿的嘻嘻哈哈笑声。
……
何琢挂了手机,揣回工装裤的口袋里。
幼儿园放学时那堪比鸡鸭养殖场的震撼声浪,对兀自出神的他,不再有影响。
从几年前签约画廊起,无论是画廊主人,还是美院那些有经验的师兄师姐,都经常提点他:务必放下艺术家的清高,不要觉得卖画是专业中介机构的事,自己只管闷头创作就好。有事没事的,主动和金主套套近乎。
这次,那幅挂了两年多的《寻找》,终于被卖掉后,画廊的销售小夏,当天晚上就给他打语音,激动地告诉他:“天降贵人啊何老师,你吸引到一个富婆姐姐啦!价都没还,就买走你的画了。
何老师我跟你说,她不但是土豪家的少奶奶,而且还蛮有艺术感觉的,一眼看出你画的是海底,谈吐也不俗气的。
何老师我跟你说,这种客户,文化人里算有点钱的,有钱人里算有点文化的,而且性格爽气好说话,绝对优质。
何老师我跟你说,你一定要抓牢她,回头我给你她的电话哈,你想想怎么和她social一下。”
那晚,和小夏结束通话后,全程旁听免提的段小文,冷笑着靠回枕头上:“现在‘富婆姐姐’四个字可真不值钱,掏得出两三万买幅画的,就是富婆姐姐啦?”
何琢没有接茬女友的讥讽,而是转身搂住她,再次亲吻她的脖子。
方才,二人刚开始今夜的前戏,就被画廊销售的来电打断了,段小文不高兴,很正常,何琢只能从新走一遍流程。
段小文却一把拨开何琢滑向自己后腰的手掌:“不要弄了,我没心情了,现在去码字挣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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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琢柔声道:“画廊会结算给我两万块,下个季度的房租有了,你要不要休息几天?”
段小文的火气更大了:“下个季度有了,下下个季度呢?何琢,你是不是从来没搞懂过,我这个赛道的游戏规则?我新开的这本书,刚刚收藏过两千、日追过三百,正是数据要起飞的关键时候。还‘你要不要休息几天’,呵呵,别说断更了,哪怕没有坚持每日双更,读者立马甩脸子走人。现在那些垃圾短视频、狗屁漫剧的,对网文的冲击有多大你知道吗?我们这种其他啥也不会、只能指着码字挣口粮的小作者有多难你知道吗!”
段小文发泄完,折身下床,去狭小的卫生间里洗了把冷水脸,出来抱起床头柜上的电脑,往客厅走。
何琢道:“你就在卧室的书桌上写,我还不困,不想睡觉。我去厨房煮点东西吃。”
二十分钟后,码完几百字的段小文,听到手机提示音。
她打开一看,是何琢的账号,给她的新书打赏了一个盟。
段小文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码字时狰狞的面色,明显缓和了。
段小文冲着厨房方向大声喊:“何琢你干嘛打赏啊,平台要分走一半钱的你知道吗?我很亏的你知道吗?”
何琢端着花生汤走回卧室,把汤碗放在段小文的电脑一侧,自己去床边坐了,慢声细语道:“打一个盟,你今天就能进畅销榜前十,就会有更多的读者看到你。”
段小文喝了一勺花生汤,再开口时,语气里流露出淡淡的嗔意:“原来你何大画家,也很懂引流的呀?我还以为,你从来都瞧不起我们写网文的,根本不屑花时间多看一眼。”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画画,你写小说,我们不都是创作吗?你吃完了,继续写,我管我睡。你影响不了我的,我喜欢听你敲键盘的声音。”
段小文放下勺子,扑到何琢怀里:“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向你道歉道歉道歉!刚才我脑子抽风了对你发火,还讽刺你的画不值钱。何琢我知道我的臭脾气,但压力一大就控制不住。”
何琢轻轻抚摸着女友的头发:“没事的,没事的。”
那天之后,何琢决定让自己破冰,为了房租和口粮,尝试着油腻一些。
好几次,他想在微信中添加画廊销售给的“林太太”手机号码,终究还是觉得唐突。
直到昨日,销售小夏路过何琢的出租屋兼画室,来看刷油进度,一听何琢说还在等光油到货,小夏非但没恼火,反而一拍巴掌,笑道:“这不就有个主动激活金主、与金主社交一次的由头了么!何老师,你赶紧,给林太太打电话。”
何琢按照小夏给的话术文本,练了几遍。
正好今天,又到了来幼儿园干兼职美术老师的日子,这种闹哄哄的、分外有凡尘烟火气的场景,令何琢觉得,更容易念出小夏写的那几句话。
顺利完成与“林太太”的社交,何琢走到一楼。
经过幼儿园小班的教室时,他驻足,去看里头正在给孩子们穿羽绒服的老师。
依然没有那个,他在一个月前看到的女人。
何琢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社区临时找来的志愿者,但他确信,女人一定就是自己侄女的课外老师。
几年前,在奢侈品牌工作的大嫂闻悦溪,临时被公司叫去处理突发事件,何琢去课外学校接侄女彤彤。
彤彤那天上的艺术欣赏课程,何琢到的时候,老师正在讲雷诺阿。
孩子们听得十分入神,与后排埋头刷手机的家长们,形成鲜明的画面对比。
何琢也听入神了。
他的确没想到,自己一个美术专业毕业、对印象派熟得不能再熟的人,在那个午后,会再次被打动。
可惜,他没有第二次机会去听,小侄女彤彤,沮丧地告诉叔叔,自己最喜欢的课外学校,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