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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林依娜泄了气,僵硬的腰背瞬间塌了下来:“行行行。但好歹找个坐的地方吧?”
本来被迫出门就烦,还要和莱娜微服私访似地到处走来逛去,她感觉自己今天的WeChat步数肯定破两万了,两条腿跟灌铅似的酸得要命。
她说完,也不管对面两人是何反应,破罐子破摔地随便拉开一扇门便走了进去,反正里面肯定有椅子。
宋昭和希尔维娅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跟了进去。
第110章
林依娜随手拉开的房间是茶室。
她也不跟希尔维娅客气,一屁股窝进靠墙摆放的焦糖色懒人沙发。椅面蓬松柔软,木着脸的林依娜像搭乘电梯般矮矮地陷落下去。
自觉殿后的宋昭反锁房门,和希尔维娅一块坐在她的正对面。眼下的场景和座次莫名让她想起在TreeHaze对峙时的画面,明明隔得不算久,却又因为关系翻天覆地的变化萌生出“时过境迁”的味道。
宋昭盘腿坐进圆滚滚的条纹豆袋,朝林依娜昂起下巴:“说吧,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搭在腿上的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女生难得没有嬉皮笑脸,看向这位“老乡”的神情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其实我很惊讶你还会来找我。林依娜,我也有很多事情想找你问个明白。”
甚至不需要等大脑品味出这句话里阴阳怪气的成分,始终检测人物各项指标的系统先尖叫起来。角色好感度持续下降的警报实在太过刺耳,林依娜歪着脑袋,试了半天才成功用意念控制系统关闭提示音。
她抬手揉揉泛起嗡鸣的耳朵,脸上没多少表情,绿眼睛不耐烦地从宋昭脸上扫向和她紧挨着的希尔维娅,简直跟对连体婴没什么两样。
Omega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用中文提醒:“先说好,我们对话的内容不能也无法被她听见,你也别想要求我切换语言系统,那玩意要算积分的,我才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资源。”
“您自便。”宋昭对此没什么意见。
何况她之前同希尔维娅对过账,关于世界意识的真相,作为穿越者的她和林依娜无法以任何方式主动告知书中人物。
可如果她们主观上并没有戳穿的意思,并且使用的是那个世界的语言时,即便希尔维娅在场,世界意识也会判定她这个旁观者“无法理解中文”从而解除部分屏蔽权限,宋昭还是可以和林依娜正常交流。
粉发女生漫不经心地换了条腿跷起,指尖依旧轻搭在膝头,低垂的目光复杂地落在对面的人身上,露出种想求情但又实在有些不服气的表情。
饱满的红唇翕动几瞬,她犹豫许久,到底还是拉下面子,不情不愿地对宋昭说:“宋昭姐算我求你了,别再干扰原有的剧情走向了。”
“为什么?”宋昭反问她,眸光一凛,“而且你原有的计划不就是带着我跳出剧情吗?怎么现在又要我顺应了?”
“我......”林依娜被她问得愣在当场,下意识的回答在脱口而出的前一秒被她生生咽回胃里,小鹿般的绿眼睛瞪得浑圆,紧紧凝在宋昭好整以暇的脸上。
她没想好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软下语气,继续尝试跟宋昭打感情牌。
靠和华人宋昭一样的家乡,靠在现实世界里对钢琴家宋昭的崇拜,必要的时刻,连她穿越前的学生身份也可以利用。
“求你了,宋昭,我真的很想回家。我和你不一样,你在那边了无牵挂,但我还有我的家人朋友,我的大好人生,我还没来得及以我原本的身份步入大学,我不想就这么潦草死掉。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对吧?”
林依娜急切地说完,恰到好处地崩溃般挤出大颗大颗晶莹的泪,在眼眶里打转到一定程度后,再带着破碎感缓缓滚落,搭配上这张漂亮无辜的脸,轻易便能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怜无助。
“世界意识算力有限,在运转这个世界的同时还在经营几百个不一样的位面,做不到每回都把你打乱的剧情重新书写。如果祂因为这个问题放弃这个世界的话,我真的会被困在这里的。”
女生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她哭红鼻子,越来越低的声音昭示她即将走到认命的边缘。
仿佛全世界除了宋昭之外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得了她。
仿佛,如果连宋昭都不愿意帮她,她就会真真正正地被全世界抛弃。
对此,宋昭始终不偏不倚地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在评估林依娜话中的真假。
林依娜同样回望着这道过分冷静的视线,紧抿的唇渐渐发白,女生的脊背倔强地挺直着,可剧烈跳动的心脏却在这份乌云笼罩般的沉默中寸寸凉下去。
她看出来了,宋昭根本不信她。
确切地说,从欺骗发生之后,宋昭就不再对她持有信任,即便林依娜是她在这个位面里真正意义上的同乡人,即便林依娜是唯一一个知道她过往生平的人。
宋昭很轻地捏着希尔维娅同她十指交握的手,拇指慢悠悠地蹭过对方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态度几乎要把林依娜的假面消磨殆尽,就在她快要演不下去时,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开口的第一句终于不是反问。
可她淡漠的陈述语气,比任何质疑都更锋利,脱口的每个字眼沉甸甸地在林依娜心口砸出一道道坑:“假话,并不会因为它掺杂着部分真相就成为事实。”
“你刚才说的那些,其实我都相信。”
她的语气里没有咄咄逼人的诘问,又偏偏字字笃定,瞬间碾碎掉林依娜所有刻意伪装的底气:“但你还是撒谎了,至少最后一句话是假的。”
“世界被抛弃后你大概真的会被困在这里,但至少不是永远,对吧?否则你不可能等到今天才跟我摊牌。”
林依娜并没有反驳:“我只想早一点回去,只要你配合完成任务我就能——”
“不可能的,林依娜。”宋昭打断她,“我有喜欢的人,绝对不可能陪你完成那些东西,哪怕是演戏欺骗系统也不可以。”
“而且,我并不觉得我们真能靠‘演戏’就骗过系统。”
毕竟林依娜的通关指标是和攻略对象的契合度,光靠牵手拥抱又能增加多少?到头来,绝对还是得走到更加暧昧的地步。
见林依娜还想靠这套说辞哄骗她,宋昭也懒得和她装下去,直接捅破道:“上次你说要带我去东方躲剧情点,私底下却偷偷让系统用我的账户提交转学申请。
林依娜,你想要的并不只是在旅行途中和我搞好关系,你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尽可能长地把我控制起来,直到达成目的为止,我没说错吧?”
看着对方一瞬慌乱的脸色,宋昭知道自己猜中了,语气悠叹:“我现在甚至怀疑,你说的三个剧情点其实并不存在,或者它们大多是属于我和你的。”
“当时我说我对新版剧情不感兴趣,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林依娜,你敢不敢现在把剧本调出来给我看?”
林依娜死死地瞪着她,攥在腿上的手用力到青筋绷起。
“看,我又说对了。”宋昭耸耸肩。
“所以你要把我带去世界线以外的东方时没有任何影响,但一旦我脱离你、脱离其她主要角色时,你又开始恐惧我改变原剧情。”
“真话谎话总是放在一起说,林依娜,你自己不会记混吗?”
宋昭忽然释然地笑了笑:“你应该记不住自己随口说出来的东西,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之前你还告诉我任务失败后的惩罚是多去几个小世界加班——我说,如果你真被困在这里,是不是连惩罚都不用完成了?你那个一言不合就拿十万伏特电你的系统真有这么好心吗?”
知道事情已经毫无挽回余地的林依娜“啧”了声,眼底那点勉强维持的镇定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狼狈又不甘的自嘲:
“我就不明白了,这个世界的任务是我穿书以来遇到最容易的一个,不用削弱黑化值,不用靠被虐然后死遁换你后悔,无非就是接接吻做做艾,我这具身体的容貌家世配你也不吃亏。”
“何况依娜·圣罗兰原本就是世界意识给你选定的妻子之一,你怎么就是不肯配合我一点?”
Omega的视线挪向宋昭身旁因为半个字都听不懂索性开始发呆的希尔维娅,嘴角抽搐:“还非要跟个纸片人纠缠在一起。”
林依娜偏过头,因为角度问题一不小心看见宋昭脖子上戴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意识到那玩意是个项圈后,大半个眼白都翻了出来,嘴角向下耷拉着,无限拉长人中:
“......还上赶着给女人当狗。宋昭,你是不是都忘记上辈子的你是多风光的人了?你那边的妈妈知道你私底下是这种人吗?”
宋昭就不乐意听她讲这种话。
原本还对这个宝宝项圈颇为不满,现在一听,顿时觉得它就是希尔维娅赐予自己的荣誉:“你管得着吗?我就愿意给她当狗怎么了?她怎么不给别人戴这个就给我戴这个呢?还不是因为她爱我。”
“跟你们恋爱脑没话讲......”林依娜摆摆手,又“啧”了声,像台打不着火的摩托车。
女生眼珠子一转,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眸底紧跟着浮现几分了然于心的精明微光:“行,你可以不配合我完成任务,但至少别再改动剧情了吧?希尔维娅已经被你害得从女主角变成NPC了,你难道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宋昭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莫名其妙。如果这里是个正常世界的话,她当然会因为抢了希尔维娅的主角身份而感到愧疚,但问题是......
这里是个狗屁不通的限制文世界啊!一个受配五个攻的那种,每天不是在xxoo就是在xxoo的路上,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和生活都没有,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兴许是她脸上的嫌弃和无语太过明显,林依娜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说的东西好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反正现在新的剧情刚刚开始,覆盖程度不算严重,希尔维娅的主角光环虽然被削弱了但聊胜于无。”
“那可是主角光环,你以为她现在过得顺风顺水靠的是什么?靠她自己的努力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等这层buff彻底消失,你以为靠她一个人的力量又能走多远?
我说白了,她那个族妹能这么快就取得温斯特公爵的信任,能和攻一亚洛斯那样无比顺利地和莱娜搭上线,希尔维娅的主角光环在里面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宋昭,如果你真的为她好,就别再改变剧情了。万一这个世界真的崩得无法修复,所有主要人物的光环都会消失的,到时候她一个企图脱离温斯特家族的娇小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个阶级分明的社会吃干抹净。”
宋昭快被她话语里的傲慢和轻蔑熏吐,顿时觉得没有同林依娜继续交谈的必要。
但在和希尔维娅离开之前,她还想说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