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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过了白水河,沿着北岸官道往北走了一天一夜。
马车跑不快,轮子碾过冻土的时候嘎吱作响,车辕上的漆皮被溅起来的泥水糊了大半。
赶车的是他自己,身边没带护卫,连那五百残兵都扔在了南岸。
他想着到了北云城外围据点就能重新收拢人马,那些据点他经营了多年,粮仓、军械库、暗线,样样齐全。
只要给他几天时间喘口气,他就能把局面重新翻过来。
第二天中午,派出去联络北云城的信使从前面折回来了。
信使脸色不对,从马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走到马车边上低声说了几句。
安亲王攥着缰绳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了。
北云城被林阳占了,四门全换了黑风堡的旗,粮仓被打开放粮,城中百姓排着队去领,领完了还主动报名要跟着黑风堡干。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北云城,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城中那些暗线、据点、莲友,要么被端了,要么散了,要么转头就投了林阳。
安亲王坐在车辕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缰绳重新攥紧了,调转马头朝东走。
北云城回不去了,那就去镇北关找马东熙。
马东熙手里还有两万兵马,虽然之前翻了脸,但安亲王觉得自己还有筹码。
红莲教在北境的据点虽然散了大半,但他脑子里还记着剩下的那些暗线位置和联络方式。
马东熙想要这些东西,就得帮他一把。
他往东走了半天,派出去联络镇北关的第二拨信使又折回来了。
信使跑得满头大汗,到马车旁边喘着粗气开口。
“王爷,马东熙的人把镇北关以南所有通道全封了,官道、小路、山口,全设了卡子。
信使拿着您的令牌去叫关,马东熙的人把令牌收了,把信使赶了回来。
带话的人说,马监军说了,镇北关北面不归他管,王爷要往北去就绕道走。”
安亲王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他坐在车辕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马东熙这是落井下石。他兵败了,马东熙连见都不肯见他,直接封路赶人。
那两万兵马本来是他留的后手,如今成了堵在他后路上的墙。
他咬了咬牙,调转马头朝北走,往北蛮边境方向去。
北蛮大皇子跟他之间有交易,密信往来几十封,大皇子拿了他的红莲碱方子和粮草,答应过他有事可以借兵。
他想着只要到了边境,找大皇子的人接头,借几千骑兵回来,局面还能翻。
往北走了两天,派出去联络大皇子的人又折回来了。
信使是从北蛮边境方向跑回来的,脸上的表情比前两个还慌。
“王爷,北蛮王都出事了,呼衍青鸾联合赫连图旧部和几个被大皇子打压的部族首领,发动了政变,大皇子呼衍烈被软禁在王宫里,王庭大半兵力落到了呼衍青鸾手里,边境上全是呼衍青鸾的人,信使还没摸到大皇子的地盘就被截住了,令牌也被收了,带话的人说,大公主说了,王爷要是往北蛮来,她欢迎,但得带着锁链来。”
安亲王把缰绳往车辕上一摔。
北蛮这条路也断了。呼衍青鸾政变成功,大皇子被软禁,他跟大皇子之间的交易全成了废纸。
呼衍青鸾手里还攥着他跟大皇子往来的密信,那些信要是公开,他连最后一点名声都保不住。
他站在马车旁边,把三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往南回北云城,路被林阳堵了。往东去镇北关,马东熙封了路。
往北去北蛮,呼衍青鸾等着抓他。
三条路全断,他手里只剩下不到五百人,粮草也快见底了。
他咬了咬牙,带着残部钻进了黑熊岭东麓。
那片山区地形复杂,沟壑纵横,他以前在那里设过几个红莲教的秘密据点。
虽然大部分都被林阳端了,但总有漏网的。
他带着人退进一处废弃的山寨,寨子建在半山腰上,三面是陡坡,只有一条窄路通上去,地势易守难攻。
他让人把寨门堵死,在寨墙上架了弩箭,又派人分头出去联络红莲教残余的据点,能拉来多少人算多少人。
派出去的人走了三天,回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垂头丧气。
红莲教在北境的据点被端了大半,堂主死的死、降的降,剩下几个小据点听说安亲王兵败了,连门都不让进。
五百人缩在废弃山寨里,粮草只够吃两天,弩箭也快用完了。
就在这时候,京城的消息传过来了。
唐安到了京城之后直奔大理寺,把状纸递到了少卿沈鹤年手里。
沈鹤年看完状纸,又看了唐安带去的兵符拓样和郭真的口供,当天就上了折子。
折子递到御前,皇帝看完之后把兵部侍郎何广志叫去问话,何广志吓得当场瘫在地上,把安亲王塞银子的事全交代了。
皇帝震怒,下旨革去安亲王所有封号和官职,命北境边军就地缉拿,押送京城候审。
圣旨传到白河原的时候,唐千重的毒已经被秦子衿解了大半,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能坐起来说话了。
他接了圣旨,当场签发了缉拿安亲王的军令。
唐宁带着三千边军从白河原北上,林阳率一千五百人从北云城南下,马东熙从镇北关出兵五千从东面合围。
三路大军从三个方向朝黑熊岭东麓压过来,把安亲王最后那座废弃山寨围了个水泄不通。
安亲王站在山寨的寨墙上,看着山脚下三面合围的火把光点,脸上的表情在火光里看不太清。他身边那个亲卫统领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三面都被围了,北面那条窄路虽然没堵,但出了窄路就是悬崖,走不通,咱们怎么办?”
安亲王站在寨墙上没动。
他低头看着山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不大,但夜风把声音送出去很远。
“马东熙也来了?”
“来了,东面那五千人打的是马字旗。”
安亲王点了点头,把身上的锦袍下摆整了整,转身朝寨子里走去。
“把寨门打开,我下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