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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亲王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油布包裹,又抬头扫了一圈三方人马。
唐宁的边军在北面,林阳的弩刀营在南面,马东熙的五千兵在东面。
三方旗号不同,甲胄不同,但堵住的是同一个出口。
他的手指在油布包裹上摩挲了两下,嘴角那层温和的弧度一点一点垮了下去,最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把包裹往地上一扔。
油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半卷烧残的名册,边缘焦黑卷曲,但中间大部分还能辨认。
几封折好的密信,封口处的蜡印已经碎了,信纸边角露在外面。
一枚铜印拓样,用薄纸拓了印面纹路,叠成巴掌大小。
三样东西散在石屋前面的碎石地上,被周围一圈火把照得清清楚楚。
安亲王摊开双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润。
“东西给了,路让开。”
唐宁上前一步就要去捡。
马东熙在东面阵前忽然厉喝了一声。
“唐宁!那包里还有本监军的信!你敢私藏?”
唐宁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东面。
马东熙从阵前策马往前压了几步,身后的五千兵马跟着动了动,前排弩手把弩箭端平了,对准了北面的边军侧翼。
唐宁的人也不甘示弱,前排盾兵往侧翼一转,刀兵列成横阵,两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峙起来。
林阳抬手按住唐宁的刀柄。唐宁转头瞪了他一眼,林阳低声开口。
“让他拿。”
唐宁眉头拧起来。
林阳补了一句。
“他拿了,就等于认了那些信是真的,当着一千多人的面认的。”
唐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手从刀柄上松开。
林阳朝东面抬了一下下巴。
“马监军,包裹在那儿,你过来拿。”
马东熙坐在马上犹豫了一息。
他扫了一眼北面的唐宁和南面的林阳,两边都没有往前压的意思,他这才翻身下马,朝中间走过来。
他走得不快,步子迈得很小心,身后的亲卫跟了十几个人,刀出鞘了一半。
走到碎石地中央的时候,他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个包裹。
手指刚碰到那几封密信,林阳忽然又开口了。
“马监军,你拆开看看,确认是不是你的信。”
马东熙的手指顿在信纸上,抬头看着林阳。林阳面无表情。
“当着三军的面拆,省得回头你说信是假的。”
马东熙骑虎难下。
周围几百双眼睛都盯着他,他身后的五千兵马也看着,北面的边军和南面的弩刀营也看着。
他咬着后槽牙把最上面那封信抽出来,拆开封口,展开信纸扫了一眼。
信上是他亲笔写的求粮信,语气恭顺得近乎谄媚,落款处盖着他的私印。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从铁青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他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封里,把剩下的几封密信一并收进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明显软了一下。
他没再看林阳和唐宁,转身朝东面阵前走回去。
他身后的亲卫跟上来,替他牵着马,他翻身上马的时候手抖得差点没抓住缰绳。
安亲王被唐宁的人押着从石屋里走出来。
他走到林阳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林阳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阳盯着他的口型看了两息,那两个字像是“唐安”。
安亲王随即被押走了,唐宁的人把他推上马背,双手用粗麻绳捆了,朝北面白河原方向押送。
林阳站在石屋门口,看着安亲王被押远的背影,朝身边的郭真低声说了一句。
“安亲王方才对我动了动嘴,口型像是‘唐安’。
唐安那边有危险,传信给京城那边的人,让他们盯紧唐安。
安亲王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名字,他一定留了后手。”
郭真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林阳又转向唐震。
“马东熙带走了那些信,让他带回去,他带回去越看越怕,越怕越要销毁,销毁就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他乱。”
唐震凑上来,粗声问了一句。
“那些信里有兵部侍郎何广志之外的人?”
“我刚才扫了一眼,有两封信的落款里出现了另一个名字,姓卫,我没见过这个名字,但能让马东熙在求粮信里提上一嘴的人,职位不会低,回去查一下兵部的名录,看看姓卫的官员有几个。”
唐震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林阳又带人绕到石屋后墙根底下,斥候方才搜过一遍,说墙角有一块新翻的土。
林阳蹲下来用手扒了两下,扒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盒子,盒盖锈迹斑斑,但里面的东西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薄纸,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线条,标着方向和距离。
线条从一处标注着“王宫北门”的位置延伸出去,穿过几条标注着“密道”“暗门”“岔口”的段落,最后终止在一个标注着“石牢”的位置。
整张草图只画了从王宫到地牢的前半段,后半段到黑石地牢的部分断在了一条标注着“未探”的空白线上。
林阳把草图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但能辨认。
“王宫北门入,第三岔口左转,第二暗门有哨,每夜子时换班,石牢在密道尽头,守卫两人,可买通。”
他把草图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朝南面土坎方向走去。
唐宁正在那边安排人把安亲王押上马车,见他走过来,停下手上的事看着他。
“安亲王押回白河原之后,先关起来,等京城那边的旨意下来再处置,马东熙那边暂时不动他,让他回去慢慢消化那些信。”
林阳把怀里的草图摸出来递给唐宁看了一眼,“这是石屋后墙根底下搜出来的,北蛮王庭地下密道的草图,前半段已经探明了,后半段还没画完,唐安在黑石地牢关了两年,这张图应该是安亲王派人画来准备救唐安用的,但后来他改了主意,想用唐安换东西,图就搁下了。”
唐宁把草图看完,折好还给他。她沉默了一息,开口说了一句。
“我哥那边,安亲王留了后手?”
“他方才对我动口型说了‘唐安’两个字,我让郭真传信去京城盯着了,安亲王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提一个名字,他手里一定还有关于唐安的筹码没亮出来。”
唐宁攥着刀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她翻身上马,朝北面白河原方向看了一眼。
“那我先押他回去,京城那边有消息了告诉我。”
林阳点了点头。
唐宁催马朝北面去了,三千边军跟在后面,队伍拉成一条长线,朝白河原方向缓缓移动。
林阳站在碎石地上,看着她的背影走远,把怀里的草图又摸出来看了一眼。
王宫北门,第三岔口,第二暗门,石牢。
这张图画得潦草,但关键信息都在。
唐安在黑石地牢被关的两年里,大概也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