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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平公主做了甚？”夕颜脱口问。
“昌平公主……”刘二家的咽了口口水，看看夕颜，再将可怜巴巴的视线移向车帘。
但见车帘完全没有掀开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昌平公主专门派了林嬷嬷过去，说是林嬷嬷与静婆子交情深厚，让她们主仆重聚，伺候起来也周到些。
可府里谁人不知林嬷嬷与静婆子不和？这般安排，实是雪上加霜，乃是故意让林嬷嬷去监视欺负静婆子的。
果然，第二日静婆子就病倒了。
昌平公主害怕事情闹大，人死在玉和侯府凛王爷会怪罪，便找来一名游方郎中给静婆子瞧病。
但静婆子积忧成疾，又思念王妃整日里闷闷不乐。而那游方郎中只一张嘴花言巧语，医术实在无法恭维，如何调理得好静婆子的身子？拖了四五日，静婆子的病愈发严重，还惊动了侯爷。
老奴听昌平公主身边的大丫鬟喜鹊说，前几日，侯爷为此跟昌平公主吵了一架，说昌平公主头发长见识短，您好歹还是凛王妃，倘若事情闹到宫里去，只怕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了颜面都会降罪，凛王爷更不会为玉和侯府说半句好话。
后来……后来还是林嬷嬷献策，才将此事摆平。”
“林嬷嬷献了什么策？”玉玲珑不动声色。
“林嬷嬷告诉昌平公主，静婆子本就是戴罪之身，凛王爷未必真的重视。不过是碍于王妃的情面和世人口舌，不得已才装个样子罢了。
故，只需去请个有声望的郎中来给静婆子瞧病，再将诊断书和每日药方送去凛王府，让凛王爷亲自过目。
只要凛王爷点头认可，便万事大吉。哪怕日后真的闹到皇上面前，凛王爷脱不了干系，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昌平公主深觉有理，索性专门进宫去请了太医正大人。
果然，凛王爷看了太医正大人的诊断书和药方，只说尽人事听天命，便再不过问。
到如今，静婆子已连续吃了五六天太医正开的药了，病情却无丝毫好转。
今日太医正过来，已经吩咐侯爷，可以给静婆子准备后事了。”
马车内，玉玲珑搭在腿上的双手倏地握紧了。
好一个林嬷嬷，这份歹毒心机和滴水不漏的行事手段，做个二等婆子，当真太委屈了她。
不过，狗仗人势，那恶犬纵然可恶，但最可恨的，还是恶犬的主人。
倘若主子不纵容，恶犬性子再乖张，只怕也不敢平白无故去胡乱咬人。
玉和侯？昌平公主？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们非要闯进来，那就莫怪玉玲珑不顾念骨肉亲情了！
当然，夜凛寒也跑不掉。
如此出尔反尔、助纣为虐的烂小人，还亏得夜凌轩动不动就替他唱赞歌开脱罪责。便是先礼后兵，玉玲珑也已仁至义尽了。
默了两秒，玉玲珑突然问：“那个林嬷嬷，到底什么来历？”
“她是……”
也不知是不是心存忌惮，刘二家的回头望了望巷口。
见车夫正在巷口守着，她上前两步，竟凑到车帘旁低声道：“说起这位林嬷嬷，她可是静婆子的人。”
“我娘亲的人？”玉玲珑微怔，继而恍然大悟：“她可是我娘亲当年与玉和侯大婚时，从林家带来的陪嫁丫鬟？”
“王妃果真聪慧！”刘二家的由衷赞叹：“不瞒王妃说，老奴已在玉和侯府待了三十多年，却是头一回遇到这等背信弃义、攀龙附凤、落井下石的小人。
想玉和侯府家大人多，丫鬟婆子、小厮仆役没有五百也有二百，什么样儿的人没有？
但谁都知道，护主乃是做奴才的本分。
这林嬷嬷当年随静婆子陪嫁过来何等风光？静婆子待她宛如亲生姐妹，不但吃穿用度都与姨娘小姐无二，甚至，林嬷嬷当年故意喝醉酒爬了侯爷的床，硬生生与侯爷成就了露水姻缘，静婆子也未怪罪她一句。
可她却是个狼心狗肺的，自个儿没本事阻止昌平公主进门，又笼络不住侯爷的心将她收房，便将怨恨都撒在静婆子身上。
当初，若不是她与昌平公主狼狈为奸设计陷害，静婆子怎会落得个被人捉奸在床，贬身为奴的下场？”
玉玲珑面具下的眼眸登时绽放出冷然杀气，紧握的双拳，却不由自主松开了。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刁奴林嬷嬷固然可憎，但这何尝不是林静和自己纵容的结果？
便是如今被夜凛寒遣送回玉和侯府，说白了，亦是林静和耳根子太软，被汪柔儿三两句好话一哄，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结果。
有这样一个娘亲，当真是大不幸。
抿唇想了片刻，玉玲珑再问：“刘二家的？你告诉本王妃这么多，就不怕我小人之心，卸磨杀驴吗？”
“嘿！”刘二家的低头看了眼手中鼓鼓囊囊的钱袋，勾唇笑起来：“王妃可听说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王妃自己也说了，有钱能使鬼推磨。
您出手阔绰，想必在凛王府就算不受待见，也自有发财的门道。
老奴是个实诚人，谁给我钱多，让我过得好，老奴便向着谁。
王妃给的这些银票足够老奴的棺材本，老奴为何还要掖着藏着蒙骗您？
方才那般说话，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王妃而已。
想那昌平公主生性刻薄、为富不仁。自打她做了当家主母之后，玉和侯府的下人们可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说起来，别说老奴抱怨，即便林嬷嬷，大约也是后悔的吧？
倘若她当初不与昌平公主勾结，只怕如今早就被前玉和侯妃做主抬成了姨娘。
这玉和侯府暗无天日，便是再好的人，日子久了，心也会变成黑的。
唉！人活一辈子，苍天饶过谁？
老奴以前也没少干亏了心肝的缺德事儿，如今一条腿迈进棺材里，实不愿晚节不保，有朝一日去了阎王殿报到，还得领受那十八地狱酷刑。
有道是鸟择良木而栖，老奴瞧得出王妃乃是受伤的凤，迟早都会翱翔九天。
如此，倒不如助王妃一臂之力，既得了银子，还能全了最后这点良知。也算善始善终。”
这番话实在出人意料，夕颜不由多看了刘二家的两眼，低低唤了声“王妃”。
马车内静悄悄的。
过了十余息，玉玲珑才道：“既然你良知未泯，今日之事，本王妃自会保你无虞。
当然，如果你能弃暗投明，今后为我所用，本王妃势必会让你得个善终。”
刘二家的大喜，忙不迭跪下磕头：“如此，老奴就谢过王妃了。
王妃且放心，从今往后，但凡清和舍有个风吹草动，老奴定会第一时间禀报给王妃。”
“嗯！夕颜？”玉玲珑扬声：“且再给刘二家的一百两银子作为谢礼！”
“啊？”夕颜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