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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源被辛胜利的话噎住，但很快又笑着点头敬酒：
“辛书记，我和魏氏集团都接受了处罚，并没有上诉更没有闹事。只是鑫魏地产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投标和融资受到限制。我现在最头疼的是贷款问题——各大银行省行的风控系统里已经有了鑫魏的红标，今后我想融资，信贷审批将非常困难。”
“这倒是现实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辛胜利吃着菜，头也不抬地问。
魏清源抿了抿嘴唇，试探着说：
“辛市长，我对银行能有啥办法，您看……您能不能从中做些工作，让槐荫的金融机构在审批贷款的时候，稍微通融一下？”
“不行，我我帮不了你。”
辛胜利回答的很干脆。
魏清源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辛胜利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抬起头看魏清源，神情淡然但态度坚决。
“魏董事长，槐荫市的金融机构大部分是垂直管理。省行对信贷审批有统一风控标准，我打招呼也不能让他们无视省行的风控红线。如果我公然插手金融领域的信贷审批，那就涉嫌违纪行为，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辛胜利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但语气里掺杂着一丝对魏清源“不懂事”的不满。
魏清源真是窝火。
从今晚吃饭开始，辛胜利几乎每一句话都是要办他难堪，这分明是在针对他本人。
他勉强挤出笑容，说话开始阴阳怪气：
“看来我这张老脸在辛书记面前是不值钱了。要是我大哥魏郡还在，他来提这个要求，辛书记恐怕不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吧？”
这句话里带着明显的刺，是在讽刺辛胜利是看人下菜碟。
辛胜利长出一口气，拿起茶杯瞟了他一眼：
“如果魏郡老书记当家，他压根就不会向我提这样的要求。”
辛胜利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威慑分量。
他对魏清源非常失望。
这家伙完全不具备魏郡的那种格局和分寸感。
魏清源不懂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不懂什么请求可以提、什么请求不能碰，不懂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益交换还有一种东西叫“情义”。
“请别人帮忙之前，要先替对方考虑。你的请求会不会给对方造成负担甚至伤害。如果只顾着自己的难处，不管对方的处境和风险，强行要求别人为你出头，这样的交情不会长久。魏郡老书记是明白人，你应该好好揣摩其中的道理。”
辛胜利因为失望，情不自禁流露出教训下属的口气。
魏清源的脸立刻涨红了。
曾经的女婿现在反过来教训起他这个岳父，完全没有把他当回事，一点面子也不给。
以他过去的脾气早就大发雷霆了，但现在公司面临生死存亡，他只能向现实低头，克制住情绪，避免两人不欢而散。
辛胜利看魏清源的脸色不对，想起魏郡逃亡后给他打电话的嘱托，也收敛起锋芒，把语气放缓。
“魏董事长，鑫魏地产被省城处罚，但和槐荫市没有关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帮你的公司维持住槐荫这边的局面。鑫魏地产在槐荫市的项目招标不受限制，享受的政策待遇依旧不变，但金融信贷这一块，我不能碰，希望你理解。”
虽然辛胜利也不想当场翻脸，表达出愿意继续支持的态度，但分明他对魏清源有距离感。
魏清源默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阴阳不定。
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今晚他攒饭局真正的目的，不是求辛胜利去打通银行的关系。
他也知道辛胜利做不到，或者说做的代价太大，不符合投入产出比例。
魏清源还没有老糊涂到认不清局面。
他真实想法是：先抛一个辛胜利做不到的请求，等辛胜利拒绝之后，再顺势抛出魏凯丽回国开软件公司的计划。
因为辛胜利刚拒绝过他一次，碍于情面就很难再拒绝第二次。魏清源就可以顺利让辛胜利答应帮忙。
这是魏清源屡试不爽的谈判技巧，但今天却栽了。
他没想到辛胜利拒绝得如此生硬，更没想到辛胜利会反过来教训他。
那番“请别人帮忙之前要想好会不会给对方造成负担”的话，像是让他挨了一记耳光，不，应该说是辛胜利把他这张老脸冷酷地撕扯下来。
但那又能怎么样。
辛胜利是槐荫市的天，在这座城市，只有他可以呼风唤雨，随心所欲。
他魏清源再有钱、再有脾气，也不敢在辛胜利面前拍桌子。
更何况，他的身家性命都押在槐荫市，辛胜利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他的资产一夜清零。
魏清源深吸一口气，再次硬生生挤出笑容。
“辛书记别误会，我刚才只是想活跃气氛，没有别的意思。我大哥临走前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和您加强联系，不要让魏家和辛书记生分了。我刚才开玩笑不注意分寸，得罪了，我自罚一杯。”
他尽量轻松解释，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无心之过。
魏清源道歉的同时，伸手去拿自己的酒杯。
“等一下。”
辛胜利抬起手，制止了他。
魏清源的手停在酒杯上沿，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辛胜利冷冰冰的表情出现了一些变化。
魏清源提到魏郡的嘱咐，让辛胜利也想起了魏郡拜托他照顾鑫魏地产的话。
辛胜利可以无视魏清源，但无法对不起魏郡对他的知遇之恩。
当年辛胜利只是浠水县办公室的普通办事员，如果不是时任县委书记魏郡慧眼识珠，提拔他做了办公室副主任，并把他带在身边。辛胜利哪里会有登上舞台的机会。
魏郡不但让他去党校学习，还在日常工作中耐心给他拆解为官之道，为他后来无限风光的仕途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尤其是魏郡为了让辛胜利能获得更大的舞台，亲自找到即将调往临县当县长的秦云东，面对政敌不顾颜面鞠躬向秦云东道歉，唯一的要求是请秦云东带走辛胜利。
魏郡能为他辛胜利做到这个份上，他如果不报答，还能算是人吗？